第690章 破院藏金(1/2)
河东镇最阔气的柳家宅子,如今只剩两扇掉漆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院子里杂草丛生,青石板上积着厚厚的泥垢,唯有院角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仿佛还在惦记着柳家昔日的辉煌。
柳老爷子病倒那年,镇上人都说他是被气病的。先是一笔大生意赔得血本无归,接着合伙多年的黄老板翻脸不认人,连带着当初称兄道弟的一帮人都躲得远远的。柳老爷子咽气前,拉着儿子柳和的手,只说了一句:“记住谁是雪中送炭的。”
那年柳和刚满十八。
柳老爷子出殡那日,平日里宾客盈门的柳家大宅,只稀稀拉拉来了十几个人。镇东头开杂货铺的王瘸子送来一刀黄纸,叹息着拍了拍柳和的肩膀:“你爹在世时帮过我,这情我记得。”
最让人心寒的是黄家。柳老爷子当年和黄老板定了娃娃亲,两家孩子柳和与黄小娥自小青梅竹马。可如今黄家不仅没人来吊唁,连个花圈都没送。
柳和一身孝服跪在灵前,眼睛红肿却流不出泪。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傍晚,他正在院里清扫落叶,忽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灰色长衫,眉眼清朗,手里提着两坛酒。
“柳兄弟,节哀。”来人拱手,“我叫宫梦弼,早年受过令尊恩惠,特来祭拜。”
柳和愣了下,侧身请他进来。宫梦弼在柳老爷子灵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斟了三杯酒洒在地上,这才转身对柳和说:“今夜我陪你守灵,可好?”
那晚,两人坐在灵堂前说话。宫梦弼问起柳家近况,柳和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黄家翻脸不认人时,声音不由得哽咽。
宫梦弼静静听着,末了只说:“人心如天气,有晴有雨。你且记住,院角那棵槐树下,你爹埋了东西。不到山穷水尽,莫要动它。”
柳和想问是什么,宫梦弼却摆摆手:“时候未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柳和,“这里有三十块银元,你先用着。记住,省着点花,该干活干活,别让镇上人看笑话。”
柳和推辞不肯收,宫梦弼硬塞进他手里:“我与你父亲有旧,这钱不算借,是情分。”
那一夜,柳和自父亲去世后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宫梦弼在柳家住了下来。他没有工作,却总能在柳和需要的时候拿出些钱来。有时是几块银元,有时是一袋米面。镇上人都说宫梦弼是个怪人,整日闲逛,却好像从不缺钱。
柳和想去黄家理论婚事,宫梦弼拦住他:“人家既已变心,你上门去不过是自取其辱。不如争口气,活出个样子来。”
柳和听了劝,在镇西头开了个小杂货铺。宫梦弼帮他张罗货架,还教他记账。开业那天,宫梦弼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黄家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黄老板背着手从铺子前走过,嗤笑一声:“破落户还折腾什么!”
倒是黄小娥偷偷来过一次。那日傍晚,柳和正在关门,忽然听到有人轻唤他的名字。回头一看,黄小娥穿着素色衣裙站在暮色里,眼睛红红的。
“我爹不让我来,”她小声说,“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
柳和心里一暖,却把钱推了回去:“你拿回去,我不缺钱。”
“我知道你恨我家,”黄小娥低着头,“可我心里...一直没变。”
两人正说着,宫梦弼忽然从街角转出来,咳嗽了一声。黄小娥像受惊的兔子,匆匆走了。宫梦弼看着她的背影,对柳和说:“这姑娘倒是有情有义,可惜生在这样的人家。”
柳和的铺子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宫梦弼经常消失几天,回来时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是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有时是一把野花野草。他总说这些是“宝贝”,小心翼翼地收在房里。
镇上有人传言宫梦弼是狐仙,因为他走路没声音,眼睛在夜里会发光。王瘸子信誓旦旦地说,有次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宫梦弼在槐树下转悠,一眨眼就不见了。
柳和问起这事,宫梦弼只是笑:“人嘴两张皮,随他们说去。”
转眼三年过去。柳和的铺子始终没做大,只能勉强维持生计。黄家已经公然退婚,黄小娥被她爹许给了县城一个绸缎商的儿子。订婚那天,黄家大摆宴席,半个镇的人都去了。
柳和没去,他在家喝闷酒。宫梦弼陪着他,一杯接一杯。
“我想离开这里,”柳和醉醺醺地说,“去哪里都行。”
宫梦弼点点头:“是该出去闯闯。不过走之前,你得去趟黄家。”
“去干什么?让人看笑话?”
“去要债。”宫梦弼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借据,“你爹当年借给黄老板五百大洋,白纸黑字,他赖不掉。”
柳和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你爹临走前交给我的,”宫梦弼说,“他说这钱要也要不回来,但该走的过场得走。”
第二天,柳和硬着头皮去了黄家。不出所料,黄老板翻脸不认账,说借据是假的,还让家丁把柳和轰了出来。柳和站在黄家大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拳头攥得发白。
宫梦弼在不远处的茶摊上喝茶,见他出来,招手让他过来。
“看清楚了吧?”宫梦弼淡淡地说,“这世上有些人,你落魄时他踩你,你发达时他巴结你。走吧,我送你一程。”
临行前夜,宫梦弼带柳和到槐树下,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一包金叶子,足有二十片。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最后本钱,”宫梦弼说,“省着用,关键时候能救命。”
柳和惊呆了:“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还能安心开那三年铺子?”宫梦弼笑道,“记住,钱要用在刀刃上。去吧,三年后回来,我给你说门好亲事。”
柳和去了南方。起初在码头上扛包,后来凭着机灵劲,跟一个老商人当学徒。老商人姓陈,做的是茶叶生意。柳和勤快肯学,又能吃苦,深得陈老板赏识。
有一回,陈老板带柳和去山里收茶。路上遇到大雨,两人躲进一座破庙。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火早已断绝。陈老板对着神像拜了拜,念叨着:“山神土地保佑,这趟生意顺顺利利。”
夜里,柳和睡到一半,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睁眼一看,庙门口站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古式的长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身上有股子仙气,”老头说,“是不是认识狐家的人?”
柳和心里一惊,想起宫梦弼,嘴上却说:“老人家说笑了,我哪认识什么神仙。”
老头也不追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送你点东西,明年清明,你到庙后那棵老松树下挖,有好东西。”
说完,老头就不见了。柳和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手里确实多了个小布袋,里面是三颗乌黑的种子。
他把这事告诉陈老板,陈老板一拍大腿:“这是遇到山神了!咱们这行有个传说,山神会点化有缘人。这种子你好好收着,按他说的做。”
第二年清明,柳和特地回到那座破庙,在老松树下果然挖出一个陶罐,里面满满的都是前朝的古钱币,拿到古董行卖了一笔不小的钱。
柳和用这笔钱入了股,跟陈老板合伙做生意。说来也怪,自那以后,他的生意出奇顺利。有回船遇风浪,同行的货都湿了,唯独他那一船茶叶完好无损。大家都说柳和运气好,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是宫梦弼暗中相助。
三年期满,柳和已是小有名气的茶商。他决定回乡一趟,一是祭拜父亲,二是看看宫梦弼。
回乡路上,他特地在省城停留,置办了一身行头,又雇了辆马车,装了几个箱笼,里面是给乡亲们带的礼物。
马车进镇那天,半个镇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柳和如今一身绸缎长衫,腕上戴着金表,气度与三年前判若两人。
他先到父亲坟前磕头上香,又在镇上最好的酒楼摆了三桌,请当年帮过他的人吃饭。王瘸子来了,杂货铺的邻居来了,连当年给父亲抬棺的几个脚夫也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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