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三生轮回报应(2/2)
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办完丧事,李承福翻开账簿,顿时如坠冰窟。原来李家早就是个空架子,这些年全靠借贷维持体面,外债欠了足足五万大洋!债主们听说李百万去世,纷纷上门逼债。
不过半年光景,李家宅子、铺子全被抵债,李承福从云端跌落泥潭,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昔日的狐朋狗友避之不及,那些被他嘲笑过的穷书生,反倒有几个接济过他几次。
最落魄时,李承福在破庙里栖身,冬日里冻得瑟瑟发抖。一个老乞丐分给他半块硬饼子,叹道:“年轻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承福嚼着冰冷的饼子,忽然想起前世自己饿死时,小翠给的那半个窝窝头。又想起酒楼里那个被他气死的张书生——那书生的眉眼,竟与自己前世有七分相似!
原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前世嘲笑他人落第,今生便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前世气死他人,今生也逼死了一个书生。如今落魄至此,正是自作自受。
这年冬天特别冷,李承福染了风寒,无钱医治,在破庙里咽了气。死前最后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判官那句话:“经历你所鄙夷之人的苦乐。”
第三世:差
王怀瑾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判官殿上,还是那熟悉的场景。判官端坐堂上,胡三太爷仍蹲在角落里,这次却幻化成一个白须老者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三世轮回已过其二,感觉如何?”判官问道。
王怀瑾——此刻他终于记起自己本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大人,小人知错了!我前世心胸狭隘,只见他人得志,不见自己短处;二世为人,又挥霍无度,不知珍惜。如今方知,人生在世,各有因缘,不该妄生妒恨。”
判官颔首:“你能悟到这一层,也不枉这三世轮回。但你还有一世未完。”
王怀瑾心中一紧。
判官道:“最后一世,你投胎为阴差,专司引渡横死、冤死之魂。须得做满九九八十一件差事,化解怨气,方能赎清罪孽,重入轮回。”
话音刚落,王怀瑾便觉身子一轻,再睁眼时,已置身阳间。他穿着黑色差服,腰挂铁链,手中多了一本名册和一支勾魂笔,成了地府最低等的引魂差役。
第一件差事,是去引一个吊死鬼。那是个年轻妇人,因丈夫赌博败光家产,一时想不开上了吊。王怀瑾找到她时,妇人魂魄悬在梁上,怨气冲天,不肯离去。
“我不走!我要等那个没良心的回来,让他看看他做的好事!”妇人厉声道。
王怀瑾叹口气,忽然想起自己第一世死前,李百万那句“厚葬了吧”。他温声道:“大嫂,你留在此处,除了让自己不得超生,又能如何?你那丈夫若真有良心,不必你看也会悔悟;若没良心,你等上百年也无用。”
妇人愣住,哭声渐起。王怀瑾趁机用铁链轻轻一套,引她往黄泉路去了。
此后几十年,王怀瑾引渡了各式各样的魂魄:有战死的士兵,有饿死的乞丐,有被冤枉的囚犯,也有像他一样郁郁而终的书生。每引一魂,他都耐心劝解,听他们诉说生平。渐渐地,他发现每个魂魄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苦楚,而那些表面光鲜的人,暗地里也可能伤痕累累。
第八十件差事,是去引一个老乞丐。王怀瑾找到他时,老乞丐冻死在城隍庙门口,脸上却带着安详的笑。
勾魂时,王怀瑾忽然觉得这老乞丐有些面熟。老乞丐的魂魄笑呵呵地说:“差爷,咱们见过。那年冬天在破庙里,我分过你半块饼子。”
王怀瑾大惊——这竟是当年接济过李承福的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笑道:“我生前也是个读书人,屡试不第,家道中落,沦落街头。但我从未怨天尤人,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看,现在我无病无痛,无牵无挂,不是很好吗?”
王怀瑾肃然起敬,恭敬地引老乞丐上路。送走这第八十个魂魄,他忽然觉得心中一片澄明,几十年积累的怨气、不平、愤懑,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最后一件差事。
名册上显示,最后一魂将死于柳树屯,时间是三日后的子时。王怀瑾心中一动,柳树屯,那是他的故乡啊。
三日后子时,王怀瑾准时来到柳树屯。庄子还是那个庄子,只是物是人非。他按照名册指引,来到庄子东头一处老宅。宅子里传来读书声,一个青年正在油灯下苦读。
王怀瑾仔细看去,心头一震——这青年的眉眼,竟与自己前世一模一样!再看名册,此人名叫王文昌,年二十二,今夜子时将因痨病而亡。
子时将至,王文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鲜血喷在书本上。他苦笑道:“苦读十年,还是逃不过命数吗?”说完便趴在桌上,气息渐弱。
王怀瑾正要上前勾魂,忽然一个白影闪过,胡三太爷出现在屋内。老狐狸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王差役,这是你最后一桩差事了。”
“胡三太爷?”王怀瑾不解。
胡三太爷道:“这王文昌是你本家后辈,命中有此劫。但念你八十件差事做得用心,判官大人特准你为他续命一纪(十二年),条件是你要散去百年修为,重入轮回为人。”
王怀瑾毫不犹豫:“我愿意!”
胡三太爷点点头,伸出爪子按在王文昌额头。片刻,王文昌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红润了些。胡三太爷转向王怀瑾:“你修为已散,该上路了。”
王怀瑾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眼前渐渐模糊。最后时刻,他忽然问道:“胡三太爷,这一切是否都是安排好的?”
老狐狸眯眼笑道:“哪有什么安排?不过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前世种下妒恨的因,便得尝轮回的果;后来种下慈悲的因,便得了解脱的果。天道循环,不外如是。”
王怀瑾恍然大悟,含笑闭上了眼睛。
尾声
十二年后的一个清晨,柳树屯的王文昌早早起床读书。他自十二年前大病一场后,仿佛开了窍,不再执着功名,反倒钻研起医术,在乡里行医济世,颇受敬重。
这天,他在院中扫地,忽然扫到一块刻着字的青砖。抹去泥土,只见上面用俊秀的小楷刻着四句话:
“莫笑他人运不通,且看自身德可丰。
三生轮回非虚话,因果只在方寸中。”
王文昌若有所思,将青砖洗净,供在书房案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忽然睁眼,眼中竟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接生婆啧啧称奇:“这娃娃不哭不闹,将来定有大出息。”
男婴的父母是普通教书先生,闻言笑道:“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他明事理、知因果,平安顺遂就好。”
窗外,一只白狐狸悄然路过,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消失在晨雾中。
这正是:三生债业一朝偿,看破红尘自在长。莫道鬼神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