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长白山三仙(1/2)
民国初年,关东地界,长白山脚下有个李家屯,屯子里有个后生叫李长庚。这李长庚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在屯子里算是个文化人。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靠着给东家放牛、打短工勉强糊口。但他心气高,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这年秋天,县里贴出告示,说要招考文书,录用者可到县衙门当差。李长庚闻讯心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仅有的几块大洋,辞别乡亲,徒步往县城赶去。
从李家屯到县城,须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老林子,少说也得走三天。李长庚第一天走得顺当,傍晚时分到了第一座山脚下的赵家窝棚,寻了间车马店住下。车马店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李长庚书生打扮,便多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去县城赶考,掌柜的叹了口气:“后生啊,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年头,没门路没靠山,光凭肚子里那点墨水,难啊。”
李长庚年轻气盛,只道:“凭本事吃饭,考得上考不上,但求问心无愧。”
掌柜的摇摇头,不再多言,只提醒他明天要过的那片老林子不太平,最好趁正午阳气盛时穿过,切莫耽搁。
第二天一早,李长庚谢过掌柜,继续赶路。晌午时分,他进了那片老林子。这林子果然邪性,树木参天,遮天蔽日,虽是正午,林中却昏暗如黄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长庚忽觉腹中饥饿,便找了棵老松树坐下,取出干粮——两个玉米面饼子,就着葫芦里的凉水吃了起来。
正吃着,忽闻林中有谈笑声由远及近。李长庚抬头望去,见三个老者从林子深处走来。这三位老者打扮颇为奇特:第一位身穿青布长衫,头戴瓜皮帽,手执一根乌木拐杖,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第二位穿着黄马褂,头戴毡帽,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路摇摇晃晃,似有醉意;第三位则是一身灰布褂子,头缠白巾,肩上扛着个褡裢,步履沉稳。
三位老者走到李长庚近前,青衣老者拱手笑道:“小友独自在此用饭,不嫌寂寞么?”
李长庚忙起身还礼:“三位老丈请了。晚辈急着赶路,只得在此草草充饥。”
黄衣老者晃了晃酒葫芦:“有饭无酒,岂不寡淡?来来来,老朽这里有上好的高粱烧,小友可愿同饮?”
灰衣老者则从褡裢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香喷喷的酱牛肉:“光喝酒不吃肉,伤胃。小友若不嫌弃,一同用些?”
李长庚本欲推辞,但见三位老者热情非常,加之腹中确实未饱,便道了谢,与三位老者围坐树下,一同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青衣老者问李长庚去往何处,李长庚如实相告。黄衣老者听罢哈哈大笑:“巧了!老朽年轻时也在衙门当过差,那些考试的门道,略知一二。”
灰衣老者点头:“既然有缘相遇,不如我们帮小友参详参详?”
李长庚大喜,忙从行囊中取出纸笔。三位老者也不推辞,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场替他拟了三篇策论。说来也怪,这三位老者的文章,一篇谈吏治,鞭辟入里;一篇论民生,切中时弊;一篇述教化,引经据典。李长庚越看越佩服,这三篇文章,随便拿出一篇,都比他苦读多年写出的强上百倍。
“三位老丈大才!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李长庚真心实意地作揖道谢。
青衣老者捋须微笑:“小友客气了。我看你眉宇间有正气,是个可造之材。这三篇文章你且记熟,考试时自有用处。”
黄衣老者又灌了口酒:“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文章我们给了,能不能考上,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灰衣老者补充道:“切记,文章不可外传,更不可说是他人代笔。若有人问起,只说是自己平日所思所得。”
李长庚连连称是,当下用心背诵。说来也奇,平日里背篇文章需费不少功夫,这三篇文章他却只读了几遍便烂熟于心,仿佛早就刻在脑子里一般。
不觉日头偏西,林中光线更暗。青衣老者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小友还要赶路,我们便不多留了。前头不远有个山洞,可避风寒,小友今夜可在那里歇息。”
三位老者起身告辞,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李长庚收拾行囊,按老者所指方向前行,果然不多时便见一山洞。洞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宽敞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干草铺地。李长庚心中感激,暗想今日真是遇上了贵人。
是夜,李长庚在洞中歇下。睡到半夜,忽闻洞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惊醒过来,屏息细听,似有女子啼哭之声。李长庚心中一紧,想起掌柜的说的这林子不太平,莫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悄悄摸到洞口,借着月光往外瞧。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嘤嘤哭泣。李长庚正犹豫是否上前询问,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月色下,那女子面容姣好,却面色惨白,更奇的是,她肩头竟蹲着一只火红的狐狸,那狐狸眼睛绿莹莹的,正盯着李长庚看。
李长庚倒吸一口凉气,忙缩回洞中,心脏怦怦直跳。再探头看时,那女子和狐狸都已不见踪影。这一惊非同小可,李长庚再不敢睡,握着随身带的柴刀坐待天明。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李长庚匆匆离开山洞,继续赶路。说来也怪,自那夜后,他一踏出林子,接下来的路途竟出奇顺利,原本三天的路程,两天半便到了县城。
县城果然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李长庚寻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一问才知,离考试还有五日。他不敢懈怠,日日温习那三篇文章,偶尔也上街逛逛,打听些考试的消息。
这一打听,李长庚心里凉了半截。原来这次招考,应者如云,其中不乏富家子弟、官宦之后。更有人说,县太爷早已内定了人选,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客栈掌柜也劝他:“小伙子,看你这身打扮,还是趁早回家吧,省得白费功夫。”
李长庚想起三位老者的嘱咐,又摸了摸怀中那三篇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信心。他对掌柜的笑了笑:“来都来了,总要试试。”
考试那天,县衙门前人头攒动。李长庚挤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考生被熟识的人打招呼、套近乎,心中不免有些自卑。轮到他报名时,登记的师爷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问:“叫什么?哪里人?”
“李长庚,李家屯人。”
师爷嗤笑一声:“屯子里来的?识得几个字啊?”
旁边几个富家子弟闻言哄笑起来。李长庚面红耳赤,却仍挺直腰板:“读过几年私塾。”
“行吧行吧,拿着号牌,进去等着。”师爷随手丢给他一个木牌,再不看他一眼。
考试在一间大祠堂进行。题目发下来,果然是策论,题目是“论地方治理之要”。李长庚一看,心中大喜,这题目正与青衣老者所拟文章相合。他定定神,研墨铺纸,笔走龙蛇,将那篇文章稍作修改,便呈了上去。
交卷时,主考的县丞接过他的卷子,初时漫不经心,看了几行后忽然坐直身子,越看越仔细,最后竟拍案叫好:“好文章!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这一声喝彩,引得满堂侧目。那些原本瞧不起李长庚的富家子弟,此刻都惊讶地望过来。县丞将李长庚召至跟前,细细询问文章中的一些观点。李长庚对答如流,不仅将文章理解透彻,还能引申发挥,听得县丞连连点头。
三日後放榜,李长庚高中头名。消息传来,整个客栈都轰动了。掌柜的特意给他换了上房,还免了他的房钱。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如今都换了一副嘴脸,争相请他喝酒,打探他有何门路。
李长庚牢记三位老者的嘱咐,只说是自己平日苦读所得,闭口不提林中奇遇。县丞爱才,将他安排到户房当书吏,虽只是个抄写文书的小差事,但对李长庚来说,已是鲤鱼跃龙门。
上任那日,李长庚特意买了香烛供品,到城隍庙烧香还愿。跪在城隍爷像前,他默默感谢三位不知名的老者,也祈求日后仕途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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