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纸船渡魂(2/2)
她口中念咒,神像中冒出五道黑气,化作五个狰狞怪物扑来。晚霞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把剪纸,吹一口气,纸片化作十二个金甲神将,与五通神战在一起。
陈端则趁乱夺过神像,摔在地上。神像碎裂的瞬间,五个怪物惨叫消失,马神婆也吐血倒地。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马神婆惊恐地问。
晚霞淡淡道:“不过是学过些正经法术的人罢了。你供奉邪神,害人不浅,今日废你修为,望你好自为之。”
解决了马神婆,晚老栓也恢复了神智,懊悔不已。但欠下的债却是实实在在的。债主是镇上的刘掌柜,为人刻薄,催债甚急。
陈端想起自己扎纸的手艺,便与晚霞商量,做些特别的纸活售卖。晚霞在龙宫学的剪纸术神乎其技,剪出的花鸟能随风飞舞片刻,剪出的人像竟有几分神似。
二人合作,陈端扎骨架,晚霞剪纸装饰,做出来的纸人纸马栩栩如生。尤其是一种“祈福纸鹤”,晚霞会在鹤翅上剪出隐秘符文,据说能带来好运。
很快,他们的纸活在镇上出了名,连县太爷都派人来订做中元节的祭品。生意红火,不仅还清了债务,还有余钱翻修房屋。
这日,店里来了个特殊客人,是个南方口音的商人,要订做一百个纸人,要求每个都不一样,且必须在三日内完成。
“这么急?”陈端为难,“一百个纸人,至少得半个月。”
商人笑道:“价钱好说,十倍付你。只是有个条件,必须在江边那座废弃龙王庙里制作。”
陈端觉得蹊跷,但十倍价钱实在诱人,便答应了。晚霞却有些不安:“我总觉得这事不对,那商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像是龙宫的人?”陈端也感觉到了。
果然,当夜他们在龙王庙制作纸人时,庙门忽然关闭,那个商人现出原形,竟是龙宫的一个夜叉统领。
“陈端、晚霞,龙王有令,命你二人速回龙宫!”夜叉统领喝道,“私自还阳,盗取还阳珠,罪加一等!”
陈端护在晚霞身前:“我们已经还阳,与龙宫再无瓜葛。”
“由不得你们!”夜叉统领一挥手,身后出现数十水族兵将。
晚霞却笑了:“你当真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就来这里?”
她拍了拍手,庙中那一百个未完成的纸人忽然动了起来,眼中冒出红光,将水族兵将团团围住。原来晚霞早料到有诈,在这些纸人中暗藏了克制水族的符咒。
夜叉统领大惊,想要突围,纸人却越聚越多,最终将他们逼回江中。
“这次他们暂时退了,但龙王不会善罢甘休。”陈端忧虑道。
晚霞望着滔滔江水,忽然说:“我有个主意。龙王之所以要抓我们回去,无非是为了我们的纸灵术。若我们能证明,这法术在阳间有更大用处,或许能与他谈判。”
“什么用处?”
“你忘了蒋嬷嬷说过,龙王在炼‘阴兵纸将’?”晚霞眼中闪着光,“我们可以用这法术,帮助这一带的百姓。比如,剪纸为鸟,巡视江河,预警洪水;扎纸为犬,守护村庄,防匪防盗。若我们成了这一方的守护者,龙王要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阴司和城隍的态度。”
陈端恍然大悟:“好主意!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陈端和晚霞开始用纸灵术帮助乡邻。剪出的纸鸟能在暴雨前飞回示警,扎的纸犬能吓退小偷小摸。他们还用纸人帮孤寡老人干活——当然,是在夜深人静时,免得吓着人。
名声渐渐传开,连县衙都请他们去协助破案。有次镇上发生连环盗窃案,捕快束手无策。晚霞剪了数十只纸蝶,让它们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中一只落在某个赌徒家里,发现了赃物。原来是这赌徒与盗匪勾结,专门提供情报。
此事之后,陈端和晚霞被尊为“纸灵仙侣”,连县太爷都送来匾额。
然而树大招风,这事传到了府城,惊动了一位巡抚大人。这位巡抚姓朱,是个热衷玄学的官员,听说有如此奇人,便下令召见。
朱巡抚见了二人的演示,大为惊叹,却提出一个要求:“本官欲进贡一批珍宝给京中贵人,路途遥远,恐有闪失。想请二位制作一批纸人护卫,一路暗中保护。”
陈端婉拒:“大人,纸灵术虽妙,但终究是纸物,遇水则化,遇火则焚,难当大任。”
朱巡抚不悦:“本官听说,你们的纸人能动能战,怎么,是不愿为朝廷效力?”
晚霞暗拉陈端衣袖,笑道:“大人误会了。这样吧,我们可做十二个纸人,附上符咒,能预警危险。但真正护卫,还需大人多派兵丁。”
朱巡抚这才满意。二人回去后,晚霞却忧虑道:“这位巡抚大人,眼中贪念太重。我担心他不仅要我们做纸人护卫...”
果然,几日后,朱巡抚又派人来,说要晚霞入府,专门为他剪纸祈福。陈端大怒,这分明是变相强占。
两人正商量对策,忽然家中来了不速之客——竟是胡三娘。
胡三娘风尘仆仆,见面就说:“快收拾东西,随我离开此地!”
“发生什么事了?”
“龙王得知你们在阳间名声大噪,已奏报天庭,说你们私自还阳,扰乱阴阳秩序。天庭派了巡察使下来调查。”胡三娘急道,“更麻烦的是,那位朱巡抚也不是凡人,他是五通神中‘官通’的宿主,想借晚霞的灵手,剪出能操控官员的‘升官符’!”
陈端和晚霞面面相觑,没想到陷入如此困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胡三娘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有去一个地方——长白山。那里是保家仙的地盘,龙王和五通神的手都伸不到那里。我在那边有些故旧,可庇护你们。”
“可这一路千里迢迢,如何逃过追捕?”
晚霞忽然眼睛一亮:“我倒有个主意...”
三日后,朱巡抚府上张灯结彩,说是纳妾。新娘正是晚霞,坐着花轿进了府。洞房花烛夜,朱巡抚醉醺醺走进新房,却见新娘自己掀了盖头,笑吟吟看着他。
“美人等急了吧?”朱巡抚扑上去,却扑了个空。
眼前的“晚霞”忽然扁了下去,竟是一个纸人!纸人眼中冒出血红光芒,发出尖笑:“朱巡抚,你要的升官符,我这就给你剪!”
纸人手中出现一把剪刀,追着朱巡抚满屋跑。朱巡抚吓得魂飞魄散,那“官通”精怪被迫现形,与纸人斗在一起。而真正的陈端和晚霞,早已跟着胡三娘北上。
他们一路昼伏夜出,胡三娘用狐族幻术遮掩行踪。经过黄河时,还是被龙宫水族追上。为首的是个蟹将,带领数百虾兵蟹将拦住去路。
“陈端、晚霞,还不束手就擒!”
胡三娘现出原形,是一只三尾白狐,口吐人言:“敖丙,给老身个面子,放这两个孩子过去。”
蟹将敖丙冷笑:“胡三娘,你私助逃犯,龙王已下令捉你回去问罪!”
双方正要动手,河面忽然分开,一队仪仗涌出,竟是黄河河伯驾到。河伯是位白发老者,手持玉笏,朗声道:“此乃黄河地界,尔等江龙王部下,越界拿人,可有文书?”
敖丙语塞,他确是私自越界,想抢功劳。
河伯又看向陈端和晚霞:“你二人在江南所为,本神已有耳闻。用纸灵术庇佑百姓,积下不少功德。今日本神做主,许你们过河,但从此不得再用龙宫所学法术,可能做到?”
陈端和晚霞连忙答应。河伯点头,一挥玉笏,河上出现一道金桥,直通对岸。
过了黄河,追兵果然不再来。三人继续北上,月余后终于抵达长白山。
长白山深处有个胡家屯,是胡三娘的本家。屯中多是狐仙后裔,也有其他保家仙族类。胡三娘将陈端和晚霞安顿在一处小院,叮嘱道:“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学习保家仙的正统法术,慢慢洗去龙宫的痕迹。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两人在胡家屯住下,开始学习保家仙的法门。与龙宫法术不同,保家仙的法术更重自然调和,讲究“借天地之力,护一方平安”。
晚霞学得极快,尤其擅长与山中精灵沟通。她能听懂鸟语,能与古树交谈,还能请动山中小仙帮忙。陈端则专注于纸艺与法术的结合,创造出独特的“保家纸符”。
转眼三年过去,两人在长白山站稳脚跟,还帮助山民解决了不少问题。有次山洪暴发,晚霞剪纸为堤,暂挡洪水,为村民转移赢得时间;又有次瘟疫流行,陈端扎药草纸人,深入病户家送药。
他们的名声甚至传到了山外,常有山民慕名而来,求医问卜。二人来者不拒,但立下规矩:一不取贫者分文,二不助恶人行事,三不干预官府政事。
这年冬天,胡家屯来了个不速之客——竟是张道士。原来他云游至此,听说有两个纸灵高手住在山中,特来拜访。
故人重逢,分外感慨。张道士听了他们这些年的经历,叹道:“想不到你们有这般奇遇。不过老道此次来,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消息?”
“江南的朱巡抚,因贪赃枉法,已被革职查办。供出曾勾结五通神,残害百姓。朝廷震怒,下令彻查邪神淫祀。”张道士捋须道,“至于江龙王,因越界拿人,被黄河河伯参了一本,如今正在天庭受审。短时间内,是顾不上你们了。”
陈端和晚霞相视一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又过了两年,陈端和晚霞决定离开长白山。并非胡家屯不好,而是他们心中始终惦念江南故乡,尤其是晚霞的父母。
胡三娘理解他们的心情,赠予两件宝物:一件是“幻形符”,可改变容貌气息;一件是“通灵哨”,危急时可召唤山中精灵相助。
二人辞别胡家屯,一路南下。回到晚家庄时,发现村庄变化不大,只是父母老了许多。晚霞以“远方亲戚”的身份回家,父母虽未认出女儿,却觉得亲切,留他们长住。
陈端和晚霞在村里开了间纸扎铺,表面上做寻常冥活,暗地里继续用纸灵术帮助乡邻。他们不再显露神奇,只在必要时悄悄出手。
有年大旱,江水枯竭,农田干裂。村民求雨无果,准备逃荒。晚霞连夜剪了上千只纸燕,让它们飞往四方探查,发现三十里外有处地下暗河。陈端则扎了个巨型纸龙,施法让纸龙钻地,竟真引出地下水,救了全村。
村民不知真相,只道是老天开眼。唯有一个放牛娃说,那晚看见纸铺飞出许多燕子,又见一条白龙钻入地下。但大人只当孩子说胡话,无人当真。
陈端和晚霞相视而笑,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做些实事,不留虚名。
又过了些年,晚霞父母相继离世。丧事办完后,两人关闭纸扎铺,云游四方去了。有人说在洞庭湖边见过他们,教渔民用纸船预测风浪;有人说在巴蜀山区见过他们,帮山民剪纸防瘴气。
他们的故事渐渐成为传说,江南一带常有“纸灵仙侣”的传闻。有人说他们是得道高人,有人说他们是地仙夫妻,还有人说,曾在月明之夜,见二人乘纸鹤飞过江面,洒下无数发光纸蝶,美不胜收。
至于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只知从那以后,江南一带的纸扎艺人,都会在端午前后,扎一对纸人放在江边,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说是纪念那对帮助过许多人的“纸灵仙侣”。
而陈端和晚霞,或许仍在某个角落,继续着他们的故事。用一把剪刀,几张彩纸,守护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过着自己选择的、平凡又不平凡的生活。
这正是:纸船能渡阴阳魂,剪刀可裁善恶分。莫道鬼神皆虚妄,真情自在人间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