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废土烽烟（1/2）

靴底踏在锈蚀金属板上的声音，沉闷、粘滞，带着一种不祥的空洞回响。这里不是古佛禁地那均匀死寂的苍白，也不是废料区那污浊但开阔的垃圾场。这里的空气稠密得如同凝胶，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或者某种更强效的净化剂）残留气息、腐败血肉蛋白质的甜腥、金属缓慢氧化锈蚀的铁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高浓度“罪业”被强行化学分解后留下的、令人灵魂隐隐作呕的“余烬”味道。

昏暗。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被那些巨大、故障的暗红色指示灯、管道裂缝中渗出的惨绿或污紫的荧光液体、以及某些残留仪器屏幕上闪烁的杂乱雪花光点所勉强勾勒出的破碎光域。光与影的界限模糊而扭曲，影子本身也仿佛有了粘稠的质感，在角落里缓缓蠕动。

视觉受限，感知却更加敏锐。张自在（混合体）将岗岩沉重的石躯和莉亚极度黯淡的光花小心地安置在一处相对完整、倾斜的金属板下。他半跪着，左眼的暗渊与右眼的冰冷虹膜缓缓扫视四周。

环境规则……极度紊乱。

灵山废料区虽然污浊，但规则至少还在“系统”（西游轮回/焚化流程）的大框架内有序（哪怕是邪恶的有序）运转。而这里，规则像是被强行打碎、搅拌、又随意泼洒后等待重新凝固的半成品。古佛禁制那悲悯冷酷的秩序感消失了，代之以系统维护性的“净化”规则与某种更原始、更混乱的“污染/侵蚀”规则彼此冲突、撕扯、部分融合又部分湮灭后留下的规则废墟。如同手术后的废弃物处理池，既有残存的消毒药剂，也有未能完全杀灭的病毒与病变组织。

这就是“未完成净化区”？蓝图推测中，系统处理“高危异常”或“复杂污染物”的中间缓冲地带？那些巨大的管道和破裂的培养舱，像是某种大规模“净化”或“拆解”生产线的残骸。地面上粘稠的荧光液体，或许就是处理过程的副产品或泄露物。

空气中弥漫的“罪业余烬”感，更是让张自在（混合体）立刻联想到了沙僧。这里的“净化”过程，很可能大量涉及对“罪业”这种高浓度因果-规则聚合体的暴力拆解与无害化（？）处理。沙僧的因果信标此前剧烈波动，是否与此地有关？是这里处理的“罪业”与他共鸣，还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系统“净化”名单上的目标之一？

他必须尽快确认环境安全性，并找到出路。岗岩和莉亚状态极差，他自己刚才强行催动“裂隙”也消耗巨大，急需休整。

他站起身，暗金色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尊移动的金属雕像。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干燥、被巨大管道阴影覆盖的路径，开始谨慎地探索。每一步都调动着混沌感知与系统解析，扫描着脚下、头顶、四周每一个可能潜藏规则陷阱或实体威胁的角落。

没走多远，前方管道拐角处，一堆扭曲的、仿佛由金属、凝固组织与半透明能量胶质混合而成的“垃圾山” 后面，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

不是环境噪音，也不是残存机械的故障闪烁。那波动很微弱，但极其稳定，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循环往复的韵律，像是在维持某种小型、低功耗的防护或隐蔽场。

有人？还是系统残留的自动防御单元？

张自在（混合体）立刻停下，身体贴紧冰冷的管道壁，收敛所有气息。他凝聚感知，如同最细的探针，绕过垃圾山，向波动源头“窥探”。

“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垃圾山后面，一个由几块巨大的、布满烧灼痕迹的金属板勉强搭成的“窝棚” 。窝棚入口被一层稀薄的、不断变换色彩的力场膜遮挡，那规律的能量波动正是由此发出。力场膜的光学扭曲效果很强，但从几个破损的缝隙，可以隐约瞥见内部——

不是机器。

是人形。或者说，至少是拥有人形轮廓的存在。

三个。蜷缩在角落，围着一小团微弱但纯净的乳白色光焰，光焰似乎是从一个破损的、非制式的小型装置中发出，照亮了他们部分身躯。

他们的“模样”……令人心惊。

其中一个，体型相对高大，但半边身躯覆盖着与管道材质相似的、锈蚀的金属增生，另半边则是焦黑碳化、布满皲裂的仿佛焚烧过的皮肤，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渗出暗红色荧光的孔洞。他（它？）抱着一根扭曲的、似乎由某种生物的粗大脊骨与金属棍焊接而成的“武器”，警惕地“望”着窝棚外（没有眼睛，但张自在能感觉到那“注视”）。

第二个，身形佝偻瘦小，几乎完全隐藏在破烂的、由不知名纤维和碎金属片缝制的斗篷里。只有伸出斗篷、摆弄那乳白色光焰装置的手，显露出非人的特征——手指细长，关节处有额外的节肢结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绿色，指甲尖锐如同玻璃碎片。它（她？）的动作却异常灵巧。

第三个，背对着缝隙，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到不断起伏、仿佛由无数细小颗粒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背部轮廓，以及从轮廓中偶尔伸出的、类似触须或数据线般的半透明细丝，那些细丝连接着窝棚内几个闪烁着杂乱数据流的、似乎是捡来的报废仪器屏幕。

他们沉默着，只有那乳白色光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第三个存在背部颗粒流动的沙沙声。

“系统错误残余”——蓝图中的推测名词，此刻化为了眼前活生生的、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实体。他们显然不是伪佛势力的成员，更像是……在系统“净化”流程中，因为某种“错误”或“异常”，未能被彻底销毁或转化，反而侥幸存活下来，并聚集于此的“废品”或“bug”。

张自在（混合体）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接触？风险未知。绕开？可能错过关键信息或潜在盟友（至少是非敌对势力）。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掌握着关于这片区域、乃至灵山内部结构的宝贵情报。

就在他权衡之际——

窝棚内，那个摆弄光焰装置的佝偻身影，突然猛地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光芒（或许是眼睛）骤然亮起，直直地“盯”向了张自在藏身的管道方向！

被发现了！

不是视觉，对方可能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是能量感知？规则扰动感应？还是那乳白色光焰装置有特殊的侦测功能？

几乎同时，那个高大身影无声地站起，手中那根怪异的骨铁武器对准了张自在的方向。焦黑与金属增生的身躯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绝望与凶狠的微弱能量波动。第三个存在背部的颗粒流动骤然加速，那些半透明细丝猛地刺入周围几个仪器屏幕，屏幕上的雪花乱码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最直接、最警惕的敌意与戒备，如同受伤的野兽面对闯入领地的未知威胁。

张自在（混合体）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强行对抗或逃离都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他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这动作现在有了实质意义），缓缓地、尽量不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从管道阴影后走了出来。

暗金色的身躯暴露在昏暗的、破碎的光线下，额头的系统符文、混沌印记、莲子虚影虽黯淡却依然可见。他没有释放力量，只是将自己的“存在”——那种混合了混沌、系统、守护，又明显不属于此地任何一方势力的 “异常特质”——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来。

他举起双手（异化的、覆盖甲壳的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简单而通用的“无威胁”与“交流” 手势。同时，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莲子虚影净化之意的意念波动，如同信使，轻轻地“送”向那个窝棚，送向那团乳白色的光焰。

那意念中不含具体语言，只传递着几个最基础的概念：

“非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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