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塑的牢笼(1/2)
意识沉下去。
不是水,比水稠。
像跌进一池正在缓慢凝固的、温热的沥青里。粘,滞,带着一股金属和腐败组织混合的甜腥气。
想挣扎,手脚(如果意识还有手脚的话)动不了。被粘住了。
只能往下沉。
周围不是黑的。
是暗红和紫金交织的光。
光在流动,旋转,形成一个个不断生灭的、复杂的漩涡和结构。
像在观察一个巨大生物器官的内部,看它的血管、神经束、还有某种非生物的精密回路,在同步生长、连接。
张自在知道,这是“它”在消化,在整合。
消化刚才从“门轴手术”中反冲回来的庞大信息-能量洪流。
整合进这具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身体,整合进“它”自身的规则结构里。
他(残存的意识)就是这“整合”过程的一部分。
被当成了一种特殊的……粘合剂?或者催化剂?
他的“变量”特质,他那些属于“张自在”的混乱记忆和情感碎片,正在被那些暗红与紫金的光流冲刷、分解,然后编织进新生的结构中去。
每被冲刷一次,他就“感觉”自己少了一点什么。
一段关于地球的记忆褪色了,变成了背景噪音里一段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一种情绪(比如对沙僧牺牲的悲伤)被抽走了“温度”,只剩下干巴巴的“事件记录”。
“我是张自在”这个核心念头,边缘开始模糊,松动。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冰冷的、属于“它”的计算逻辑碎片。
一些对“门”的贪婪解析。
一些对自身这具“载体”的改造蓝图细节。
他被同化着。
这个过程不快,但无法逆转。
像一块糖,在温水里慢慢融化。区别只是,这水是活的,有意识的,并且知道如何最有效地溶解他。
他试图“抓住”点什么。
抓住那些还未被完全冲刷掉的、最强烈的执念。
救悟空。
带大家活着出去。
弄明白这操蛋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执念像礁石,在意识的光流冲刷下顽固地存在着。
但也只是礁石了。附着在上面的情感泥沙,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它”似乎并不急于彻底抹掉这些礁石。
在“它”冰冷的计算里,这些强烈的执念,是驱动“变量”特质高效运作的优质燃料。只要核心控制权在“它”手里,这些“燃料”留着,反而有助于接下来的“行动”。
所以,张自在(残存意识)被允许以这种“被溶解的燃料”状态,继续存在于这片新生的意识之海里。
一个囚徒。
一个即将被消耗殆尽的、有意识的“能源”。
除了“消化”和“整合”,他还能模糊地“感觉”到外界的一些变化。
身体的改造在持续。
暗金色的“甲壳”已经覆盖了躯干的大部分,正向着脖颈和面部蔓延。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在重组,变得更有力,更致密,但也更缺乏弹性和温度。骨骼似乎在增粗、强化,内部结构变得更加复杂,仿佛要长出新的附着点和能量通道。
右手的洞口,在吞噬了巨量反冲洪流后,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或蜕变期。
洞口缩小了一些,边缘的暗金色新生组织向内收拢、封闭,只留下一道细长的、闪烁着紫金色微光的缝隙。缝隙深处,不再是翻腾的岩浆,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暗红色光晕。那枚紫金色的“独眼”,似乎也沉入了光晕深处,不见了。
左臂和右臂现在基本一样了。五指锋利,指尖萦绕着细弱的紫金色电芒。随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切割空气的轻微阻力,和非人的力量感。
变化最大的是感官。
即使隔着这层“意识沥青”的阻隔,张自在也能感觉到,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方式,彻底变了。
不再是依赖眼睛、耳朵、皮肤。
而是直接“读取”周围的规则波动、能量辐射、信息密度。
船舱在他“感知”里,变成了一幅由不同颜色、不同亮度、不同流动速度的“光”和“线”构成的抽象画。
岗岩是一团即将熄灭的、黯淡的土黄色光团,光团内部结构支离破碎,只有最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核心光点还在挣扎。
莉亚是那朵静静旋转的绿色光花,散发着稳定而纯净的生命规则波动,与周围混乱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污水中一片干净的荷叶。
阿月……
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
变成了一团凝固的、结构复杂的暗红色与焦黑色混合的信息团块。团块内部,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固化编码般的紫金色线条,记录着她最后时刻的输出。
她已经成了这片扭曲环境的一部分,一个静止的信息墓碑。
飞船本身,则是大片大片扭曲、流动的暗红色与灰黑色背景,其中镶嵌着一些尚未完全死透的、断断续续的系统规则线条(淡金色),以及“活肉”共生区域散发出的、脉动的紫金色节点。
而舷窗外……
“门”的轮廓,在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由纯粹黑色(吞噬一切)和暗红色(痛苦与疯狂)构成的立体结构。
结构表面,无数细微的纹路(规则具现)在疯狂蠕动、变幻。
一道明显的、贯穿结构的裂缝(门缝)中,粘稠的黑色流光如同瀑布般涌出。
而在裂缝的某一侧,一个相对细小的、颜色更加深沉的凸起或锈结(“卡点”),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波动——那是被“手术刀”重创后的残留效应。波动中,依稀还能捕捉到一丝属于古老“秩序概念”的、悲怆而顽固的余韵。
“门”的整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无可阻挡的节奏,膨胀,收缩。
如同一个沉睡的、但随时可能惊醒的巨兽的心脏。
更让张自在(残存意识)心悸的是,在“门”的周围,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他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贪婪的、混乱的“目光”和“气息”,正在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刚才“手术刀”的动静,还有“门”被触动后剧烈的规则波动,显然吸引了这片虚空坟场里,更多不怀好意的存在。
他们这艘破船,现在就像暴风眼中心,一艘随时会被撕碎的小舢板。
“它”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一切。
意识之海中心,那冰冷意志的“计算”变得更加频繁和密集。
评估外部威胁等级。
计算自身整合进度与能量储备。
规划下一步行动路径(是立刻尝试“进入”门,还是先处理周围虎视眈眈的“食客”)。
模拟可能遭遇的各种冲突及应对方案。
张自在(残存意识)能“听”到那些计算产生的“噪音”,像无数冰冷的齿轮在脑海中高速咬合、转动。
然后,一个清晰的“决策”形成了。
“整合加速。优先清除近距离威胁。建立临时防御节点。等待‘门’状态进一步变化,或寻找‘薄弱’时机。”
指令下达的瞬间。
张自在(身体)动了。
不是走向舷窗。
而是转向,朝着船舱内,岗岩所在的位置,迈步走去。
脚步沉稳,带着金属碰撞般的轻微铿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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