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门哭的声音(1/2)
滴答。
不是真的声音。是岗岩用最后一点能动的手,把引擎室拆下来的一个破计时器,接在了维生系统残余电力的一个分流口上。计时器半边屏幕碎了,数字缺胳膊少腿,但“71:00:00”那几个红光还能勉强认出来。它每跳一秒,就发出一下极其轻微、带着接触不良杂音的“滴答”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比什么都响。
张自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臂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手背那个裂口已经不流血了——或者说,流出来的东西很快就被留下一片黏糊糊、亮晶晶的暗色油膜。裂口边缘外翻得更明显了些,像一朵正在缓缓绽开的、金属质感的花,花瓣是硬质的暗铜色,花心是那点搏动的暗红。
脑子里那团阴影,在进入这片虚空坟场后,一直很“乖”。不是安静,是**蛰伏**。张自在能感觉到它在“观察”,透过他的眼睛和新增的权限,观察着这片低信息密度的“干净”虚空,观察着那些“抹除痕迹”里沙僧的弥散回响。它对“干净”表现出一种混合了**厌恶**和**忌惮**的情绪,像野兽踩到了某种让它爪子不舒服的干净雪地。但同时,它也有一丝隐晦的……**好奇**?尤其是对阿月手指的那扇“门”。
现在,这片虚空的“静”开始变了。
不是外面变了,是里面。是张自在体内。
那暗铜色的“肿瘤”在初步“消化”了岗岩硬灌的能量和之前掠夺的各种信息碎片后,似乎开始将“触须”伸向一个新的“感知维度”——它开始尝试解析和吸收这片虚空中,那些“抹除痕迹”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干净”与“悲悯”气息。
这显然不是它喜欢的“食物”。每一次尝试接触,那些暗铜色纤维都会出现短暂的**萎缩**和**紊乱**,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但与此同时,“肿瘤”核心那个“器官雏形”,散发出的信息波纹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适应性调整**——它开始生成一种极其稀薄、但结构特殊的“隔离膜”,包裹在接触“干净”气息的纤维末端,像是在学习“防护”,或者说……**免疫**?
它在学习。用痛苦和不适作为学费,学习如何在这种对它“不友好”的环境里生存,甚至……利用。
而它对“门”的方向,则表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每当张自在的注意力(哪怕是无意识的)飘向阿月所指的方向,右手那东西就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但清晰可辨的**悸动**。不是兴奋的颤抖,更像是一种……**归巢的本能**?或者,对“同类”气息的**强烈感应**?
这感觉让张自在心底发毛。那扇“在哭”的门后面,到底关着什么?和他手上这玩意儿,是同源?还是天敌?
滴答。70:59:03。
阿月又昏睡过去了。莉亚说这是好现象,她的意识风暴在缓慢平复,虽然那团混乱的信息流还没有理清的迹象,但至少不再毫无规律地疯狂冲撞。偶尔,阿月会在昏睡中无意识地重复那几个词:“门……哭……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船舱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岗岩在用他仅存的、还能勉强活动的一点左手手指,和牙齿配合,从飞船残骸里收集一些勉强能用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甚至他自己的碎石屑。他在做“漂流信标”,虽然他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像在撒哈拉沙漠里丢漂流瓶,但他做得一丝不苟。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有明确意义的事。
莉亚的绿光大部分时间收束在体内,只在需要检查阿月或岗岩伤势时,才极其节省地探出一丝。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稳,像风暴过后的海面,疲惫,但深处有种不容摧折的韧性。她偶尔会看向舷窗外那片黑暗,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自在试着动了动右手指尖。这一次,指尖回应了。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关节被强行扳动,每动一下,都牵扯到手背裂口深处传来**酸胀**和**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新生的东西在皮肤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右手中指。触感很奇怪——他自己的指尖能感觉到右手中指的皮肤(冰冷、略显干硬),但同时,右手中指也“感觉”到了左手的触碰,但那感觉传回大脑时,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延迟,还掺杂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冰冷的“分析”感**,好像在记录“接触压力:轻微;温度差:约2度;皮肤弹性系数:下降……”
这他妈……
张自在收回左手,盯着自己的右手。那五根手指,现在看起来还属于他,但他知道,里面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滴答。70:57:41。
“张自在。”岗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抬头,还在摆弄手里一个用碎金属片和线头缠出来的简陋信标外壳。
“嗯?”
“那扇门……”岗岩顿了顿,“阿月指的那东西……你觉得,它离我们有多远?”
张自在沉默了一下,回想规则视野里感知到的、那种空间被“折叠”和“隐藏”的遥远与深邃。“……很远。也可能……很近。不好说。那里的空间规则不太对劲。”
“能过去吗?用走的?”岗岩抬起头,熔岩似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但目光很直。
走?在虚空里?没有动力,没有防护,靠肉身横渡?
张自在看了看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又看了看岗岩几乎报废的半边石头身子,还有昏迷的阿月和透支的莉亚。
“走不了。”他实话实说,“没等靠近,我们先得死在外面的规则真空里。就算能扛住,时间也不够。”
岗岩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信标,石头手指的动作很慢,但很稳。“那就得想办法……让‘这里’靠近‘那里’。”
张自在一愣:“什么意思?”
“这片虚空。”岗岩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舷窗外,“沙僧……或者说以前的那些‘沙僧’,他们把自己‘抹’在这里,是为了‘干净’,对吧?为了净化什么,或者镇压什么。”
“可能。”
“那如果……我们在这里,‘弄’出点不那么‘干净’的动静呢?”岗岩看向张自在,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种岩灵族特有的、属于大地的沉稳与狠劲,“比如,你右手里那东西,它不是喜欢‘门’的气息吗?你不是能用那个‘内窥镜’权限看到规则吗?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用你那东西的‘渴望’当诱饵,用你的权限当‘撬棍’,试着……‘钩’一下那扇门?或者,至少让这片虚空的‘平静’泛起一点涟漪?看能不能引起什么……变化?”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可以说是自杀。但在这个绝境里,任何“变化”都可能比“等死”强。
张自在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个裂开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的“笑涡”。
用这东西当诱饵?
风险太大了。谁知道会引来什么?是门的开启?还是虚空本身的“排异反应”?或者直接引爆他体内的混乱,当场把他变成怪物?
但岗岩说的没错。七十个小时,他们等不起。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莉亚也看了过来,她的绿光微微波动,显然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危险性。“张自在,”她轻声说,“你体内的平衡……已经很脆弱了。任何额外的刺激,都可能……”
“我知道。”张自在打断她。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右手那东西的“渴望”正在与日俱增。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这东西也可能在某个时刻,自行“爆发”,尝试去接触那扇门。那时候,他们将毫无准备,死得更惨。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去碰碰那扇该死的门。
哪怕结果是粉身碎骨。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稀薄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试试。”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需要准备。岗岩,你的信标,能做几个小的、能附着在我身上的吗?不用发射信号,只要能记录我周围规则变化数据的那种。如果我……失控了,或者没了,这些数据可能有点用。”
岗岩点头:“能做。材料还有一点。”
“莉亚,”张自在看向她,“我需要你帮忙。当我开始尝试‘接触’的时候,用你的生命感知,盯紧阿月,还有岗岩,还有……我。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恶化,或者出现……‘非人’的变化迹象,别犹豫,用你能用的任何方法,打断我。哪怕……直接让我失去意识。”
莉亚嘴唇抿紧,绿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最终,她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阿月呢?”岗岩问。
张自在看向昏睡的阿月。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那扇门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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