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图(2/2)
意识沉入识海。那团阴影蜷在深处,搏动缓慢而有力。他“看”着它,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然后他“推”过去一个意念——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更像一种……展示。
他把微光号的破损、外面的威胁、四个小时后的黑佛活动带、还有沙僧说的那个“因果空洞”,这些信息,打包,扔了过去。
然后他等着。
阴影没立刻反应。它继续搏动,像个在消化上一餐的胃。过了大概十几秒——在外界可能只有一瞬——它传递回来一种模糊的……兴趣?不是善意,更像是看到新玩具的那种打量。
接着,张自在感觉到右手手背的皮肤下,那些暗紫色的细线开始主动活动起来。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蠕动,而是有了方向——向着指尖汇聚,延伸,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凝实,最后从五根手指的指尖,缓缓探出了五条暗紫色的、半透明如能量触须般的“线”。
线头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尖端闪着那种不祥的油光。
“岗岩。”张自在闭着眼说,“指位置。”
岗岩石头手指点了三个点。
五条暗紫色触须分出三条,精准地探向那三个接入点。线头在接触烧焦导线的瞬间,软化,变形,像有生命的流体一样包裹上去,然后向内渗透,与残留的金属线路融合。
过程安静得诡异。
张自在额头的印记开始剧烈发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混杂着系统印记的秩序力、混沌种子的混乱力、还有那阴影特有的某种“嚼碎一切规则”的蛮力——正顺着那三条触须,流向飞船的破损节点。
微光号的主控台突然亮起一片陌生的符文——暗紫色,扭曲,不断变化。护盾示意图上,原本跳红的右舷区域,开始闪烁不稳定的紫光。
“能量流……正在重建。”阿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但波动极大,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稳定模型。护盾强度……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一百二十之间疯狂跳动。”
“能撑多久?”张自在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被扔进了炼钢炉,又像有无数根针顺着血管往心脏扎。
“不知道。”阿月盯着数据,“这种状态本身就在持续消耗你的……那些‘线’。它们在变细,变淡。”
张自在睁开眼,看向自己右手。确实,手背上那些暗紫色的网络,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像是养分被抽走了。从指尖延伸出去的触须,也开始变得透明、稀薄。
“够撑过礁石区吗?”他问。
阿月快速计算。“如果礁石区没有突发性能量冲击……理论可以。但之后——”
“之后再说。”张自在打断她。他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黏在皮肤上。但他站得笔直,右手悬在破损处,那三条越来越淡的触须死死“咬”着接入点。
“岗岩,动力恢复多少?”
“百分之六十……七十……还在升。”岗岩盯着读数,“但波动太厉害了,我不敢推太高。”
“推到八十五。”张自在说,“然后稳住。阿月,设定航线,贴礁石边缘走,距离卡死在你算的安全值。沙僧,业力指针盯紧,有任何异动,哪怕是最微小的‘痛苦漩涡’,立刻说。莉亚——”
他顿了顿。
“如果我待会儿昏过去,别用稳定剂。用束缚带把我捆椅子上就行。”
莉亚没说话,但张自在感觉到她的绿光缠上自己的手腕,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碎掉。
微光号开始加速,朝着那片庞大的、由无数凝固痛苦堆积而成的业力礁石驶去。
窗外,混沌的色彩被一种更暗沉、更粘稠的灰黑色取代。那不是物质,但比物质更让人窒息。偶尔能瞥见礁石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断裂的手掌、或者某个不断重复某个动作的残缺影子——都是困在里面的“回声”。
沙僧闭着眼,轻声报出一个个微小的波动坐标,阿月据此微调航向。岗岩全神贯注盯着动力输出,努力在那疯狂波动的能量流里维持平衡。
张自在右手抖得厉害。指尖的触须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手背上的紫色网络也褪成了浅浅的痕迹,像快要痊愈的瘀伤。但他能感觉到,那团阴影没有“吃饱”。它在等,等更丰盛的“食物”。
比如,前面那片礁石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浓缩的痛苦。
或者,更远处,那个沙僧说的、活着的“空洞”。
微光号像片小心翼翼的叶子,擦着黑暗的悬崖边缘,滑行。
张自在盯着导航投影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礁石边缘的灰色轮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手背上,最后一点紫色,终于彻底褪去。
但指尖那三条触须,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忽然齐齐地、微不可察地……
朝礁石的方向,
弯了一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