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决策（1/2）

光海的“清晨”没有日出，只有那永恒均匀的微光仿佛更亮了一些。微光号内部，持续数日的深度解析与力量磨合告一段落，所有人聚集在主控室，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平静。

阿月眼中的数据流已经收敛，转化为一片深邃的澄澈。她面前悬浮着一幅由淡金色光纹和冰冷白色线条交织构成的复杂立体星图，正是她初步完成的灵山潜入路径分析草案。

“基于现有所有数据，包括协议开放的部分空间法则信息、源池编码中透露的古佛早期空间结构设计原理、熵增教团对‘伤疤’区域的观测碎片，以及我对灵山坐标周围持续扫描的结果，”阿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灵山并非一个孤立的‘圣地’。它是一个高度复杂的、与整个轮回系统底层深度耦合的多重复合结构体。”

她的手指轻点，星图被逐层剥开：

“最外层，是‘信仰接收与幻象生成层’。也就是我们通常认知的，充满祥云、金莲、佛殿、诸佛菩萨显圣之相的‘灵山胜境’。这一层主要功能是收集、净化和格式化众生信仰之力，并将其转化为维持系统运行的‘秩序能量’之一。它也是一个巨大的‘界面’，向世界输出被系统认可的‘佛法’与‘命运’定义。伪佛当年窃取和扭曲的主要是这一层的部分权限。”

她点开第二层，图像变得尖锐而规整，充满几何感：“中层，‘协议逻辑与维护执行层’。这里是系统核心协议运行的地方，也是‘融合者’主要的活动区域。他们或许已与系统部分同化，居住于此，监控着轮回运行，处理重大‘错误’，执行格式化决策。这一层是灵山的‘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防御最为森严，充满了自动化的逻辑陷阱、因果律武器和高阶协议守卫。”

最后，她指向星图最深处，一个被特意渲染成暗红色、仿佛在不断搏动的核心区域：“最内层，也就是我们的目标所在——‘源质炉心与高危封存区’。根据悟空战魂坐标和源池编码中一些禁忌条目的旁证推断，这里可能是古佛最初建立‘沙箱’时，用于放置‘初始协议’中最危险、最不稳定模块的地方，也可能是‘焚化炉’力量真正的源头。它负责处理系统无法用常规手段净化的‘终极错误’，并可能为整个系统提供某种‘本源动力’。悟空的战魂本体，以及其他类似的‘高危变量’，就被封存在这里。”

星图清晰，前路却更加令人窒息。

“潜入路线，”阿月继续道，“外层相对容易，我们可以伪装或利用信仰数据流的‘夹缝’渗透。中层开始，每一步都将是与系统逻辑的直接对抗。而内层……”她顿了顿，“没有已知的安全路径。那里的法则很可能完全混乱或被极端力量扭曲，系统自身的监控在那里都可能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自动防御机制，或者更糟，是那些‘高危封存物’本身泄露出的污染。”

“成功率评估？”岗岩沉声问。

“基于现有信息和力量对比，不考虑未知变量，”阿月的回答冰冷而客观，“外层渗透成功率约67%，突破中层可能性低于23%，安全抵达内层指定坐标的可能性……低于5%。全员生还率，接近于零。”

数字带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但我们必须去。”莉亚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为了悟空，也为了……真相。”

沙僧缓缓点头：“业力如丝，已缠于彼处。避无可避。”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聚焦在张自在身上。他额头的印记在光海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调，而他眼底深处，仿佛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

“5%……”张自在重复这个数字，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平静，“足够了。至少不是零。”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凝视着那暗红色的核心区域：“阿月的分析，是基于‘我们当前状态’和‘系统已知防御’的推演。但我们有几个‘未知变量’。”

他伸出手指：“第一，悲悯模块与源池的深层共鸣。我们对古佛最初力量的理解还很浅，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甚至短暂‘欺骗’部分系统协议，尤其是那些基于‘初始协议’构建的防御。”他看向阿月，“我们需要优先解析那些与‘权限识别’、‘空间定义’相关的古老编码，寻找可能的‘后门’或‘共鸣点’。”

“第二，混沌。”他说出这个词时，船舱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它既是最大的风险，也可能成为最意想不到的‘破门锤’。它对‘秩序’的腐蚀性，或许能强行瓦解某些僵化的逻辑防御。当然，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摸了摸额头的印记，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

“第三，我们救出悟空战魂本体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张自在的目光锐利起来，“战魂回归，金箍棒概念体完全复苏，意味着一个最大的‘变量’和‘锋刃’归位。这本身就会剧烈冲击系统的平衡，可能为我们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甚至……直接撼动‘融合者’的统治。”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潜行’，而是有计划的‘渗透’与‘破袭’。”张自在总结道，“利用一切可用变量，制造混乱，突破关键节点，直取目标，然后……在系统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撤离。”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自杀，但确实是在绝境中唯一带有进攻性的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岗岩瓮声道，“那扇门怎么办？‘守墓人’说的古佛最终研究室。我们不去看一眼吗？万一里面有能对付灵山或‘外之灾’的东西呢？”

张自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指向遗迹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那扇门后的未知，风险可能比灵山更高。我们现在的状态，背负不起更多的未知了。它可以是未来的探索目标，但不是现在。我们所有的筹码，都必须押在灵山这一局上。”

他环视众人：“此次前往灵山，不同以往。我们将不再是被动承受系统的碾压，而是主动闯入它的心脏。我们可能会面对被彻底扭曲的神佛，面对无法理解的逻辑实体，面对自身被污染同化的危险，甚至……面对同伴的牺牲。”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如果有谁想留下，守护微光号，或者沿着其他方向寻找希望，现在可以提出来。这不是怯懦，而是另一种选择。”

船舱内安静了几秒。

岗岩的石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头没有退路，只有被打碎，或者打碎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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