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意……从来高难问。”(2/2)
它吝于给予我一丝一毫的圆满。
只肯在那除夕的寒夜里,施舍片刻虚假的温暖,旋即又残忍地收回。
我下意识陷入了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是否犯下了滔天的罪孽,才会被命运如此苛待?
可明明,我只是想替三百年前的岑家讨还一个公道。
一旁,竹香紧紧攥着手中那卷徐叙压箱底的咒术秘法手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眶微红,隐约有泪光闪动,声音低哑。
“早知,喊他一声师父好了。”
“许多东西,都是他教会我的。”
可世上从来都没有早知道。
那个前一秒还在她面前,带着惯有的懒散笑容,耐心讲解着艰深术法的人,下一秒便成了一缕险些魂飞魄散的孤魂。
我低下头,双手捧着徐叙带回来的那颗心脏。
他口中那些繁复的封印咒术已然不复存在。
这颗干枯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灵魂的召唤,毫无征兆的嵌入了我的心口。
刹那间。
许多情绪涌上心头,冲击着我的意识。
从前,我不知心痛为何物,只觉胸口沉闷如堵。
此时回想起身边人的离去,一幕幕纷至沓来。
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一丝一丝揪着痛。
那些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七情六欲,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桎梏,汹涌地回归了我的灵魂。
汹涌的情感洪流,几乎要将我彻底淹没。
腕间,那只早已黯淡无光的旧银镯,与我用红绳仔细缠绕、小心系着的玉佩碎片,随着我微微颤抖的身躯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这是银珠和岑苍栖留给我的遗物。
那徐叙呢?
他……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我失魂落魄的一步步踏上楼梯,来到拐角处那间属于徐叙的房间。
我从前从未踏足过。
此时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窗帘敞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清晰映照出空气中漂浮游弋的无数细小尘埃。
他的房间异常整洁,整洁得近乎刻意,仿佛主人早已预料到离期,提前收拾好了一切。
放眼望去,属于他的物品少得可怜。
几件颜色黯淡的换洗衣物,孤零零地悬挂在空荡荡的衣柜里。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他平日里出门时总是斜挎在身的那个旧挎包。
我走过去,抬手轻轻翻开挎包。
里面依旧是那些熟悉的东西。
裁好的黄表纸、凝固的朱砂块、几支用秃的毛笔、几枚磨损的铜钱……都是他施展术法时可能用得上的寻常物件。
就在我打算将这挎包仔细收进衣柜深处时,它的底部,一叠厚厚的、质地粗糙的宣纸,悄然显露出来。
我记得,这叠纸页,是他近来无事时便静坐客厅里伏案写下的东西。
我们都只当他是闲来兴起,提笔练字消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