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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悲念平原,孤峰取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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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冰晶平原,如同一面被重锤反复砸击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巨大镜子,呈现在三人眼前。脚下不再是螺旋阶梯那相对规整的冰晶,而是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边缘锋利的冰晶碎块和凝固的能量结晶体,犬牙交错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更远处那笼罩在灰蒙蒙能量雾霭中的模糊冰壁相接。这些碎片散发着各色幽光——冰蓝、暗紫、惨绿、污浊的灰黑……映照得整个平原光怪陆离,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美感。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甜腥”味更加浓郁,仿佛某种巨大生命体腐烂后又经万年冰封的怪异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发紧,胃部翻腾。更浓烈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悲伤意韵,它不再是单纯的意念冲击,而是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每一个闯入者的心神。

而在这一望无际的破碎平原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徘徊者”。

它们比在能量乱流区感知到的模糊执念要清晰得多,几乎凝聚成了半实体。数量成百上千,身形大多保持着人形,依稀可见残破不堪、式样古朴的冰晶甲胄覆盖着虚幻的躯干,手中握着同样残破的冰晶长矛、战斧或法杖。它们没有面孔,或者说,面部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最纯粹痛苦与不甘构成的能量漩涡。它们无声地在平原上游荡,动作僵硬而重复,有的对着虚空徒劳地挥砍,有的跪倒在地,头颅低垂,肩膀不住耸动(虽然并无泪水),有的则三五成群,围成一个虚幻的圈,似乎在守护着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中心。

万古之前,“凛冬守夜人”们在此地湮灭,他们的肉身与大部分魂灵或许早已归于冰川,但这最强烈的守护执念、分离之痛与对抗“外蚀”的最后一刻记忆,却被此地特殊的“裂渊”环境与“分裂伤痕”的法则烙印下来,化作了这永恒徘徊的悲念执魂。它们是历史的幽灵,是创伤的显化,也是通往“平衡基核”碎片路上,无法回避的屏障。

平原的中央,那座巍峨的、通体由纯净冰蓝水晶构成的孤峰,如同刺向深渊心脏的利剑,静静矗立。孤峰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有些裂痕深邃黑暗,仿佛通往山体内部的无底洞。峰顶那点平衡交织的“冰蓝”与“暗灰”光芒,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感到无比沉重的“完整”与“平衡”意韵。

然而,在孤峰山脚周围,大约百丈范围的区域,颜色明显暗沉下去。那里的冰晶不再是纯粹的蓝色或琉璃色,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缓慢蠕动、翻涌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灰黑色“污渍”。污渍中时而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蚀与扭曲气息。那正是万年前“外蚀”初次降临时,留下的最顽固的污染残留,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原初冰核分裂、裂渊形成,也未能将其彻底清除或隔绝,反而与分裂的创伤能量相互纠缠,形成了这片“污秽地带”。

“悲念执魂……污染地带……”霜痕望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干涩,“祖先们……最后的战场,还有敌人留下的毒疮……”

冰璇的目光扫过平原上游荡的执魂,又落在孤峰脚下的污渍上,冰晶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分析光芒再次闪烁:“执魂无主动攻击意图,但其存在本身形成的‘悲念力场’极其强大,直接穿越会遭受持续不断的精神侵蚀与意志消磨,心神稍弱者,可能被同化,成为新的徘徊者。污染地带……物理与能量层面的双重侵蚀,必须净化或穿越,接触碎片前需保持状态。”

陈七童沉默地感受着。怀中的牵引感已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拽向孤峰,但平原上那浓烈的悲伤与污染地带的恶意,也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脚步。他看向冰璇和霜痕,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同样坚定。

“没有捷径。”陈七童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显得有些空旷,“我们必须穿过这片平原,直面那些执魂的悲伤,再净化或突破那圈污染,才能接触到碎片。”

“如何做?”冰璇直接问道。

陈七童思索片刻,道:“执魂的悲念力场,针对的是灵魂与情感。硬抗不是办法,只会不断消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理解’与‘共鸣’,而非‘对抗’。”他看向霜痕,“你的血脉是钥匙。由你走在最前,主动与它们建立‘连接’,尝试用你的血脉共鸣,去安抚、去沟通,至少让它们‘认出’我们并非敌人,而是……带着同样守护意志的后继者。这会分担大部分精神压力。”

霜痕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主动去连接、感受那万古的集体悲怆?这无异于将灵魂投入痛苦的熔炉。但她看着手中那截先祖的断矛,又望向孤峰之巅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我……我试试。”

“我和冰璇会紧随你左右。”陈七童继续道,“冰璇,你的秩序之力,能否在霜痕与我们周围,构筑一层‘心灵屏障’或‘精神锚点’?不需要完全隔绝悲念,那可能适得其反,而是帮助我们保持自我意识的核心稳定,不被彻底淹没。”

冰璇略一沉吟:“可以。冰鉴之力中,有‘明心见性’‘固守本真’的辅助法门,配合此地残留的古老秩序烙印,应当能形成一层相对稳定的‘意识保护层’。但效果有限,且持续消耗心神。”

“足够了。”陈七童最后看向自己,“我会将‘平衡’意韵扩散开来,尝试在某种程度上‘调和’我们三人与周围悲念力场之间的关系,让霜痕的共鸣更顺畅,也让污染地带可能存在的异动提前显现。同时……”他顿了顿,“我的力量属性,或许对净化那圈污染有点作用。”

计划已定,没有时间再做休整。三人在原地稍作调息,将状态勉强恢复到能行动的程度,便毅然踏入了这片被万古悲伤浸透的破碎平原。

霜痕深吸一口气,走在最前。她闭上眼睛片刻,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哀伤。她没有刻意释放力量,而是放松心神,让自己血脉中那股微弱的共鸣,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踏入执魂徘徊区域的瞬间,那股原本只是环境背景的悲伤潮水,骤然变得无比“汹涌”!

不再是模糊的冲击,而是无数具体的、尖锐的痛苦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

冰核分裂刹那,天地色变、冰川哀鸣的末日景象;

并肩作战的同伴在“外蚀”黑潮中瞬间消融、扭曲成怪物的绝望嘶喊;

拼死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封印,眼看着熟悉的一切崩碎离析的无力与心碎;

对未能完成守护职责的永恒愧疚;

对后代子孙能否存续的渺茫期盼与深深忧虑……

这些情感碎片并非有序传递,而是混乱地、狂暴地冲击着三人的意识。霜痕首当其冲,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几乎要跪倒在地。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张开“心扉”,去拥抱、去分辨那无尽的痛苦。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她口中不自觉地开始吟诵起那段刚刚解锁的、古老的冰裔安魂祷言,声音颤抖却清晰,带着血脉赋予的独特韵律。

随着她的共鸣与祷言,奇妙的变化发生了。周围原本只是盲目徘徊、对他们“闯入”无动于衷的悲念执魂,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滞。一些离得近的执魂,那面部痛苦的能量漩涡,竟然微微转向了霜痕的方向。虽然依旧是痛苦的集合体,但那“注视”中,似乎少了一丝纯粹的混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辨认”与“倾听”。

冰璇紧随霜痕身侧,双手结印按在自己与陈七童的肩头。一股清冷、坚定、如同北极星般恒定不移的冰蓝意念,混合着冰鉴令中残存的古老秩序符文虚影,化作一层淡薄的、却异常坚韧的“冰晶护罩”,笼罩在三人的意识核心之外。这护罩并不阻挡悲念的涌入(那也不可能完全阻挡),而是在核心处树立起一个坚固的“锚点”,确保三人的自我意识、记忆与目标,不会在悲伤的洪流中被冲散、混淆。她本人则如同万载寒冰,面容冰冷,眼神清明,默默承受着冲击,维持着护罩的稳定。

陈七童走在另一侧,将心神沉入对“平衡循环”的感悟。他没有试图驱散悲伤,那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他将自身视为一个“缓冲带”或“转换器”,将涌入的、过于尖锐激烈的痛苦意韵,尝试着以“冰与寂的循环”“破灭与新生的共存”等理念进行“消化”和“柔化”,再以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与哀悼”的意念回馈出去。这过程极其消耗心力,也让他感同身受,脸色发青,但他努力维持着,使得三人周围那浓烈的悲念力场,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流动”与“缓和”,不再像最初那般死寂而充满排斥。

就这样,三人组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在破碎的冰晶平原上,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中央孤峰前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不仅要小心脚下锋利不稳定的碎冰,更要承受灵魂层面无休止的悲伤洗礼。霜痕的祷言与血脉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吸引着、安抚着周围的悲魂;冰璇的秩序护罩是最后的堡垒,守护着心灯不灭;陈七童的平衡调和则充当着润滑与缓冲,艰难地开辟着道路。

沿途,他们“看到”更多执魂的细节:一个执魂死死抱住一块巨大的、刻有残缺符文的冰晶碑基,仿佛那是最后需要守护的圣物;几个执魂围成一圈,中间空空如也,却保持着战斗姿态,面向外围;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甲胄相对完整的执魂,孤独地站在一处较高的冰晶丘上,仰望着孤峰方向,一动不动,如同永恒的哨兵……

霜痕的泪几乎没有停过,她的血脉共鸣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每个执魂残留的执念碎片,那是一种近乎凌迟的痛苦,但她坚持着,将那份痛苦转化为更坚定的前行力量。冰璇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冰晶汗珠,维持意识护罩的消耗远超预期。陈七童更是感到丹元与神魂都在飞速流逝,但他咬紧牙关,持续输出着“平衡”的意念。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坚持中缓慢流逝。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半个时辰,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密集的悲魂徘徊区,来到了距离孤峰脚下那片污渍地带仅有不到五十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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