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烬诗II Part7(1/2)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距离黎明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一心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侧过头,赛琳娜的床铺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子下的人影蜷缩着,呼吸悠长而均匀——她还在睡。
这很少见。
自从抵达黑金城,赛琳娜的作息规律得刻板。
她总是比一心要早起,在他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完成了晨间祷告或是简单的体能训练,然后准备好温水,有时甚至是简单的早餐。
但今天不是。
一心轻手轻脚地起身,棉麻衬衣在冬夜的寒冷里迅速失去了被窝的余温。他穿上厚实的羊毛长裤和外套,走到窗边,掀开窗板一角。
雪花大片大片地从黑暗中飘落,在窗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轻痕。远处的哨塔灯光在雪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走廊里更冷,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楼下厨房的温度虽远说不上温暖,但昨夜灶膛里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让人感觉不至于刺骨。
一心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从储物架上取下燕麦、风干的肉条、还有几个表皮已经有些发皱的根茎蔬菜。他舀了一瓢水倒进铁锅里,挂在灶膛上方的吊钩上,然后蹲下身,用铁钳拨弄余烬,添进几块劈好的柴。
火焰很快重新升腾而起,橘红色的光跳跃着,映在他脸上,带去暖意。
他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而有条理——肉干切丁,蔬菜切片,燕麦用水冲洗。
当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时,他将所有东西按顺序放进去 ,撒了一小撮盐,然后用长勺慢慢搅拌。
食物的香气随着从开窗窜入的天光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
一心重新站直身体,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记忆里,好像还是很多年前,在赛诺特拉那个沿海的家里。母亲有时起晚了,父亲就会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煎蛋、烤面包,而他则负责摆桌、倒牛奶。
那时阳光总是很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有咖啡和黄油融化的香气
楼梯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心回过神,转头,看到赛琳娜站在厨房门口。
她显然刚醒不久,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厚羊毛披肩,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棉麻睡衣领口。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冰蓝色的眼眸在厨房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软,不那么锐利。
“阁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视线从一心脸上移到灶台上咕嘟冒泡的锅,再移回来,“您...这是在?”
“醒了?”一心笑了笑,拿起长勺搅了搅粥,“正好,快好了。去炉边坐着吧,这里冷。”
赛琳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瓶,瓶里插着几支花。
白色的花朵,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在油灯的光晕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花茎修长,叶片深绿,整体透着一种安静而洁净的美感。
一心将煮好的粥盛进两个陶碗里,端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粥冒着热气,燕麦和肉蔬的香气混合着蜂蜜带来的淡淡鲜味。
“先吃吧。”他说,将勺子递给她,“趁热——哦,还有这些花,算是补偿你的。”
赛琳娜接过勺子,却没有立刻动作,她又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后抬起眼眸,看向一心,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有惊讶,有某种柔软的触动,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谢谢您的花。”她终于开口,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但您不必如此。”
一心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燕麦煮得软糯,肉丁和蔬菜提供了扎实的口感,蜂蜜的甜味很淡,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咸鲜。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赛琳娜,绿眸在灯光下温和而清澈。
“这不是‘不必与否的问题’。”他说,语气平静而笃定,“是‘应当’。”
赛琳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您为我做了很多次早餐,准备了无数次温水。”一心继续说,又舀了一勺粥,“我偶尔做一次,很公平。至于花——”
他看向那束白色的花。
“昨天路过市场,看到有个老妇人在卖。她说这叫‘冬晨星’,只在最冷的冬天开,而且只在没有污染的干净土壤里才能活——虽然我猜又是为了好卖瞎编的。”
一心顿了顿:“只不过我觉得,它的颜色和你很像。”
赛琳娜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勺子。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银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许久,她才极轻地说:“...在教廷的象征学里,白色代表‘纯净’——而我,我...远非...”
“别想那么多。”一心的声音很平稳,“在我看来,白色就是白色。干净,明亮,在冬天里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就这么简单。”
赛琳娜没再说话。她拿起勺子,开始安静地吃粥。她的吃相一如既往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但一心能注意到,她的眼角余光,会时不时地瞟向那束冬晨星。
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件不该属于自己的、过于美好的东西。
...
上午十点,永恒档案馆。
沿着螺旋回廊向下时,一心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不是说有什么明显的异常——灯光依旧明亮,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其他办公室门开合的轻微声响。
但就是有一种...紧绷感。
一心不由地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那种任务前特有的、高度警觉又表面松弛的状态。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能隔着衣料触碰到挎包里那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物,也就是今天要送的礼物。
那是一个流苏吊坠,由林语香料铺那位精灵——莱戈拉斯·轻语亲手编织。
用的是一种产自翡翠密林边缘的韧性藤蔓纤维,末端缀着细小的、经过打磨的灵髓晶石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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