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烬诗Part5(2/2)
她看到的是一身清洁工打扮、还用抹布捂着脸的一心——或者说,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低着头、用抹布捂着半张脸的男人,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一心低着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声音透过抹布显得闷闷的:“咳、咳...是、是管理员临时安排的,说是这一层的所有办公室...咳咳...今晚都要做一次清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水桶和提灯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在身后带拢。
塞西莉亚看着他,眉头蹙了一下:“但我现在还有工作未完成。客户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返回。清洁可以推迟到明日吗?”
一心已经走到房间中央,放下水桶,直起身,终于抬起头——但抹布依旧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恐怕...不行。”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他双手握住那支长柄刷的木杆,将其像一根短棍般抡起,朝着书桌后的塞西莉亚当头劈下。
这一下毫无花哨,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结合。
刷头带起破空的风声,直取塞西莉亚的右肩——如果命中,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丧失机几秒内的战斗力。
但...塞西莉亚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在那支刷子劈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向左侧滑开,同时右手抬起,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刷杆中段。
“咔嚓。”木质刷杆在她掌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右手顺势向下一拉,左手已经按在桌面上,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竟直接从书桌后翻越而出。
一心只觉得手中一轻,长柄刷已经被对方夺走。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塞西莉亚落地后没有丝毫停滞,右手握住刷杆尾端,将其像短矛般向前一送,刷头直刺一心胸口。
一心侧身闪避,刷头擦着他的肋侧掠过。
他左手探出,想要扣住塞西莉亚的手腕,但她的手臂如同游鱼般滑开,同时右脚无声无息地勾起,踢向他小腿的胫骨。
狭窄的办公室里,两人在呼吸之间已经交换了几次攻防。
塞西莉亚的招式——像是无数种战斗技巧的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有精灵游侠的轻盈步法,有人族剑士的刚猛发力,甚至还有兽人摔跤手的擒拿技巧。
而且...自始至终,那双深咖啡色的眼眸里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战斗时应有的亢奋或专注。
就在一心格开她一次肘击,想要近身压制时,塞西莉亚的左手忽然掀起那包臀裙的侧缝。
她的手指在裙摆边缘一勾,竟从隐藏的暗袋里抽出了一支长约二十厘米的银白色金属长针。
针尖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手腕一翻,长针如毒蛇吐信,直刺一心咽喉。
这一下太快,一心甚至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侧头,针尖擦着他的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线。
而塞西莉亚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贴近,右手的长针再次扬起,瞄准的是一心的左眼。
但就在针尖即将刺下的瞬间,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识别程序终于完成了扫描比对。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心脸上,而针尖也就停在距离一心眼球不到三厘米的空中。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深咖啡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史密斯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迟疑,“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心维持着格挡的姿势,脖颈上的血痕微微刺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握着凶器、眼神却从冰冷机器切换成“识别成功”状态的书记员,大脑在瞬间闪过七八种解释方案。
最终,他缓缓放下手臂,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呃...”他清了清嗓子,“算是...spy?”
塞西莉亚歪了歪头,那缕深棕色的卷发滑落肩头:“考斯...普雷?”
“就是...角色扮演。”一心的笑容更僵硬了,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哈哈...哈哈哈...总之就是一个小游戏...”
他的笑声在塞西莉亚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喉咙里。
塞西莉亚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白长针,另一只手松开了那支长柄刷。
她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衬衫领口和裙摆,然后抬起头,用那种近乎教条的平静语调说:“史密斯先生,您刚才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档案馆的工作秩序,并且对书记员的人身安全构成了威胁。”
“根据馆规第七章第十二条,我有权立即终止本次服务,并向阿玛莱特经理报告此事。”
一心:“...”
但塞西莉亚的话锋忽然一转:“不过,鉴于您是本馆的重要客户,并且刚才的...‘角色扮演’,并未造成实际损害——除了您脖子上那道轻微划伤。”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痕上,停顿了一秒。
“我暂时不会上报。”塞西莉亚继续说道,“那么,史密斯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继续今晚的记录服务?您之前说,剩余内容大约还需要一到两小时。”
一心看着眼前这个在几秒内从“致命刺客”切换回“专业书记员”的女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听见自己说,“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剩下的部分,我们明天继续,可以吗?”
“好的,听从您的安排。”塞西莉亚微微颔首,“那么,请您离开时带上门。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在此等候。”
一心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柄刷和水桶,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塞西莉亚已经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了羽毛笔,低头开始整理刚才被打断的稿纸。侧脸在灯光下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生死一线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她左手边那支银白色的长针,在稿纸旁泛着冷光。
一心推门离开。
走廊里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拎着水桶和刷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原本的计划,是伪装成清洁工发动袭击,然后迅速脱身。
第二天再来时,试探塞西莉亚是否记得这件事——如果不记得,那就印证了“记忆清除”的猜想;如果记得,也能观察她的反应模式。
但他没想到,塞西莉亚根本没有给他“脱身”的机会。
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书记员,竟有那样的战斗本能。
计划失败了。
但好像...也不算完全失败。
他看到了塞西莉亚的另一面。
一个隐藏在“记录工具”外壳之下的、锋利如刀的另一面。
他回到了器材室,重新穿上自己的衣物,将昏迷的清洁工从杂物堆后拖出来,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脉搏和呼吸——平稳有力,应该再过半小时就能自然醒来。
最后,独自走向用来过夜的接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