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金琥珀节Part2(2/2)
“力量源于自身?”魏特曼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倒也没错。那么,你凭借这份‘自身的力量’,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求为何?”
一心的回答依旧直接:“最初是为了生存。而现在,我正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见证、去参与、去改变一些事情。”
“按照自己的意志?”魏特曼向前微微倾身,那审判官的压迫感再次凝聚,“年轻人,宏愿谁都可以宣之于口。但在这片大陆上,个人的意志需要的基石,告诉我——”
“你来这里的目的。”
“讨生活。”一心从容接招。
“为谁?”
“主要为自己。”
“笑话。”魏特曼语气讥诮,继续逼问,“什么出身?”
“一介平民。”
“名下几座庄园?”
“一座没有。”
“爵位?”
“无爵无位。”
几个快如闪电的问答下来,魏特曼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眼神坦荡,却给出如此“一无所有”答案的年轻人,似乎意识到这套衡量贵族子弟的标准,用在对方身上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杀气稍减,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一心沉默着,生平第一次在这种的盘问下,感到了一丝被冒犯的无言以对。
正是这短暂的尴尬与沉默,驱散了最后一点公式化的审问氛围。
魏特曼的目光略微移开,声音低沉了下去,终于触及了那个真正让他关心名字:“所以,一个无根无萍、自称只为自己的平民...就凭这些,便让赛琳娜那孩子,与你同行了如此之久?”
话题的核心,悄然从审问外来者,转向了关切自家晚辈。
一心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指,他也从刚才那串荒诞问答中抽身:“赛琳娜...正在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真实的道路。而我,或许就是那个恰巧出现在路口的同行者。”
“我本就走过不少路,很庆幸,至今还能站在这里,与您对话,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我经历过您无法想象的考验,但我活了下来,所以我自有我的依仗。”
一心没有直接对抗,而是用一种近乎谦逊的语气,表达了最坚定的自信,这让魏特曼沉默了许久。他阅人无数,能看出眼前之人并非虚张声势。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静和偶尔从眼神深处掠过的、属于顶尖猎手的探视,是做不了假的。
赛琳娜跟在这个人身边,所经历和见识的,恐怕甚至远比在教廷档案室里看到的要多得多。
魏特曼心中的天平,在家族责任、对赛琳娜的关切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年轻人的审视之间,微微倾斜了。
他转回头,目光仿佛在透过一心,审视着某个不确定的未来:
“那天,就在你的注视之下,我告诉过她,我们这一代人被困在旧日的牢律里,步履维艰。未来的风,注定要吹向你们开拓的方向。”
“但开拓者,往往也是最先流血的。她选择了与你同行这条路,那么她将要面临的风暴,便与你相关。”
“记住这一点,年轻人。若因你的缘故,让她被这风暴吞噬...哪怕只是一点伤害,那么,无论你来自何方,信奉何种力量,银辉家族,都将与你...清算到底。”
一心感受到了这话语中并非虚张声势的寒意,他迎上对方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魏特曼向后退去,步伐沉稳,直至身形完全没入身后由高塔投下浓郁的阴影之中,只有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恢复了属于审判官的、冰冷的正式感:“最后...虽然我知道得不到你的回答,但还是得公事公办——以圣银教廷净罪审判官的身份。”
“你,今日站在此地,意欲何为?”
一心没有退缩,他迎着那片阴影,迎着那双眼睛,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完全置身于从天空倾泻而下的、苍白的冬日阳光之中。
光与影,在这一刻将回廊割裂成两个截然对立的世界。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清晰地地回应:“您很快就会亲眼目睹的...银辉阁下。”
阴影里,魏特曼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最后深深地凝视了站在光晕中的青年一眼,旋即转身,迈步,身影彻底被廊柱的阴影吞噬。
一心独自站在阳光下,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种清晰的刺痛感。
他重新端起那副卑微的面具,转身,再次汇入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
当时光的流逝最终将白昼推向尾声,当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红如同血痕般涂抹在西方的天际,琥珀山庄的心脏——那座宏伟的主堡,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咚——!咚——!咚——!”
沉重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钟声,自山庄最高的塔楼响起,庄严肃穆,传遍四野。
“呜————”
紧接着,是接近一分钟的、低沉而洪亮的号角长鸣,宣告着盛宴的正式启幕。
主宫殿那两扇高达十米的、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巨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被十六名身着盛装的力士缓缓推开,门轴转动发出巨龙苏醒般的轰鸣。
门内,无比夺目的金光如同实质的洪流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门前广场上的一切。
乐队奏响了恢弘的迎宾曲,旋律激昂,鼓点密集,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跳之上。
早已等候在外的宾客们,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整理衣冠,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沿着铺陈开来的深红色地毯,向着那片金色的、象征着权力与欲望核心的光明走去。
金琥珀节晚宴,这幕酝酿已久的权力戏剧,终于在冬日的夜幕下,拉开了它盛大的、也注定被鲜血染红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