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暗夜潜行,血泪名录(2/2)
他环视屋内,目光诚恳:“我们需要知道,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被关在这?
难民们面面相觑,仍然犹豫。毕竟,在日寇的残酷统治下,信任是一种奢侈,也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却带着彻骨恨意的女声:“我……我说……”
众人望去,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女,头发蓬乱,脸色惨白,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已经睡着的小女孩。
妇女挣扎着坐直了些,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长官……俺是从河南洛阳逃荒来的。
俺男人……俺男人他不愿意按鬼子的要求,说俺儿子年纪小,不能跟他们走……鬼子……鬼子当场就用枪托把他……把他活活打死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却咬着牙没有哭出声,“俺儿子……才十六岁,被他们硬拉走了!鬼子头目说,要俺儿子去‘配合皇军完成重要任务’
……俺问是啥任务,他们不说,只把俺和妞妞关到这儿,说……说要是俺儿子不听话,或者跑了,就……就把俺娘俩都杀了!”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他人心头的锁。另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接口:“俺们是从郑州乡下那边逃过来的……俺弟弟也被带走了!也是说去配合啥任务!具体是啥,狗日的小鬼子不说啊!”
“俺男人也被带走了……”
“俺儿子……”
“还有俺侄子……”
七嘴八舌,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口。他们大多来自河南的郑州、洛阳、等地,都是去年以来旱灾最严重的区域,家园尽毁,一路乞讨北上,
在山西境内被日军以“收容”、“提供食物”为名,集中起来,然后分批运到了太原这个秘密关押点。
而被日军强行带走的,几乎都是青壮年男子,或者半大少年,总计从这个小院就被带走了七八个。理由含糊,要么是“配合任务”,要么是“体格好,去接受培训”,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家属都被留在这里,形同人质。
段成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就着微弱的光线,快速记录:“大娘,您贵姓?您儿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长得有什么特征?”
“俺姓王,俺儿子叫王小河,属牛的,今年虚岁十六了,个子不高,有点黑,左耳朵后头有颗小痣……”
“大叔,您弟弟呢?”
“俺姓李,俺弟弟叫李柱,二十五了,国字脸,力气大,右手虎口有道疤,是以前打铁烫的……”
他问得仔细,记得认真。段鹏在一旁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同时安抚着情绪激动的难民:“大家别急,慢慢说,把被带走亲人的名字、年纪、模样都说清楚。我们八路军一定想办法救他们!”
虽然承诺未必能立刻实现,但这句“一定想办法”,却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让这些绝望的人心中重新燃起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那个最先开口的王大娘,紧紧抓着段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泪水涟涟:“八路长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俺小河救出来啊……他还小啊……”
“我们尽力!”段成重重点头,收起记满信息的小本子,“老乡们,你们先忍耐,保护好自己。我们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级。你们知道其他院子里的情况吗?”
从难民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段成段鹏了解到,东头那个大院关的人最多,情况可能更复杂。两人不敢久留,又反复叮嘱难民们千万不要透露今晚之事,然后悄然退出,沿着阴影,向下一个目标摸去。
第二个小院的情况类似。这里的难民多是从河北石家庄、邢台一带逃荒过来的。同样有亲人被强行带走,同样被以家属为人质相威胁。段鹏负责记录,又得到了七八个被带走人员的详细信息。
当两人准备潜入第三个小院时,远处突然传来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和说话声。两人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墙根下,屏住呼吸。一队三名日军士兵提着马灯,晃晃悠悠地从巷口走过,并未仔细查看这个角落。
待巡逻队走远,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放弃第三个院子,原路返回。今夜收获已经不小,不能贪功冒险。
小心翼翼地从原处翻出围墙,确认安全后,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安全返回了“山阪屋”后院的秘密联络点。
赵老四和二柱子一直在焦急等待,见到两人安全归来,才长舒一口气。四人立刻围拢到油灯下。
段成和段鹏将夜探经过详细汇报,并拿出了那个密密麻麻写满信息的小本子。借着灯光,赵老四和二柱子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阴沉。
“王家庄……李家庄……石家庄东郊……”赵老四念着那些地名,手指微微颤抖,“都是实实在在的受灾村镇。这些人,看来确实是真正的难民,不是鬼子伪装的。”
“关键是这近三十个被带走的人!”二柱子指着本子上记录的名字和特征,声音发冷,“青壮年,少年郎!鬼子把他们单独带走,用家属当人质逼他们就范……这他娘的是要干什么?训练他们当特务?还是让他们去完成什么送死的任务?”
赵老四合上本子,眼神锐利如刀:“不管鬼子要干什么,这绝对就是竹下俊‘大和魂’计划的关键一环!
利用真正的灾民身份做掩护,控制其亲人逼迫其就范,然后把这些被控制的人,要么训练成特务,要么利用他们‘天然’的难民身份,执行渗透任务!用心何其毒也!”
他看向段成段鹏,沉声道:“你们俩立了大功!这份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送出去!”
“赵组长,我们连夜出城?”段成问。
“不,”赵老四摇头,“夜里城门紧闭,戒严更甚。明天一早,城门刚开时,趁人多混杂,你们分别从南门和东门出城。记住,分开走,装作互不认识。
出城后,不要直接回根据地,先在城外预定地点拿到准备好的身份和路引,绕点路,确认没有尾巴,再全速赶回虎头山!直接向旅长和大队长汇报!”
“明白!”段成段鹏凛然应命。
这一夜,秘密据点里的灯火几乎未熄。赵老四和二柱子将段成段鹏带回来的信息,结合他们之前观察到的其他情况,进行了更详细的整理和分析,
写成一份加密的简要报告,让段成段鹏熟记要点,本子则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纸张重新誊抄了关键部分,准备带回。
天色微明,太原城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等候出城的人群开始涌动。段成扛着个空麻袋,扮作卖完柴准备回乡的樵夫,低着头,随着人流从南门挤出。
段鹏则挑着两个空筐,像是进城送完菜的小贩,从东门离开。两人皆神色平静,步伐沉稳,丝毫看不出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夜探的尖刀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