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高山迎客,粮食换枪(1/2)
时近正午,虎头山东北方向第二道哨卡所在的山垭口,寒风掠过光秃秃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哨卡是用就地取材的石块和木料垒成的简易工事,几个新一旅的战士裹着尚未完全配发齐整的冬装,持枪警惕地注视着蜿蜒而上的山路。
马蹄声由远及近,李云龙和赵刚带着警卫班,率先抵达。两人勒住战马,并未进入哨卡工事,而是就在垭口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李云龙跳下马,拍了拍马脖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赵刚也翻身下马,站在他身旁。
“这天气,说变就变。”李云龙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
“武军长他们应该快到了。”赵刚看了看怀表,“从第三道哨卡过来,这段路不算好走。”
正说着,下方山道拐弯处,传来一阵杂沓而略显疲惫的马蹄声和人声。不多时,一支约三四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果然都穿着中央军制式的军服,不少人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但浆洗得还算整洁。队伍前面是几名骑着马的军官,后面跟着徒步的警卫士兵,还有几匹驮着行李的骡马。
虽是友军,哨卡的值班排长还是按照命令,带着几名战士上前,客气但坚持地要求对方的长武器(步枪、机枪)暂时由哨卡保管,只允许携带随身短枪。
骑在最前面一匹黄骠马上的,是一个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阔口、身材魁梧的军官。
他肩章上的将星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有些黯淡,脸色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他显然就是武士敏。
看到李云龙和赵刚已在垭口等候,武士敏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和动容之色,随即加快马速,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几名军官和警卫也纷纷下马。
此时正值国共合作抗日时期,虽然双方私下不乏龃龉,但明面上的礼节不可或缺。李云龙和赵刚率先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武军长!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李云龙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
武士敏不敢怠慢,连忙并腿立正,庄严地回礼,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良好的军事素养。他上前两步,脸上的严肃化开,换上了真诚而略带嗔怪的笑容:
“云龙兄!你这是不把老哥我当兄弟啊!在陈兄(指老旅长)的旅部,咱们不是说过吗?同为抗日军人,当以兄弟相称!你如今这般客套,不是折煞于我么?”
李云龙闻言,哈哈一笑,那股子属于军人的豪爽之气顿时冲淡了初见的生分:“好!既然武兄如此说,那我李云龙就托大,尊称一声武兄了!”他侧身示意身边的赵刚,“武兄,这位是我的政委,赵刚同志。”
赵刚上前一步,再次敬礼:“武将军,久仰大名。贵部在中条山坚持抗战,令人钦佩。”
武士敏连忙回礼,态度十分敬重:“赵政委客气了!贵党贵军敌后抗战之功,坚韧不拔之志,武某才是真心佩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融洽了许多。李云龙大手一挥:“武兄一路辛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旅部坐坐,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叨扰云龙兄,赵政委了!”武士敏也不矫情。
众人重新上马。武士敏带来的警卫士兵,大部分被礼貌地安排留在哨卡附近休息,由新一旅的战士招待茶水,只有四名贴身警卫和两名副官随行。
李云龙、赵刚、武士敏三人并骑在前,警卫班和武士敏的随员跟在后面,一行人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虎头山核心区域迤逦而行。
山路盘旋,地势渐高。虽是冬季,但太岳山的雄浑险峻依旧扑面而来。奇峰耸峙,绝壁如削,许多地段仅容一两人通过,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沿途不时可见巧妙依托地形构筑的隐蔽哨位、交通壕痕迹,以及在一些关键隘口若隐若现的简易防御工事。虽然看似自然,但以武士敏这等行家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军事匠心。
马队速度不快,走了约一刻钟,武士敏忍不住开口赞叹,声音在山谷间微微回荡:“云龙兄,赵政委,贵部真是选了一处好地方啊!
此等地势,居高临下,山道险仄,林木虽疏却足以隐蔽,水源看来也不缺,简直是天生的铁打营盘!易守难攻,藏兵聚气,妙极,妙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边山崖上几个正在修补工事的新一旅士兵。那些士兵看到旅长政委陪着陌生军官过来,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动作麻利,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慌乱或围观。
武士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而且,我观贵部士兵,虽然衣着装备不算齐整,但精神饱满,纪律严明,行动有序,见到长官和陌生队伍也丝毫不乱,尽显百战精锐之本色!
难怪,难怪能创下那般辉煌战绩!全歼日军两三个旅团的威名,实至名归啊!”
李云龙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谦逊了几分:“武兄过奖了,折煞老弟了。咱们都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除了琢磨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打鬼子,也没别的本事。守着这穷山沟,也就是仗着地形熟悉,跟小鬼子周旋罢了。倒让武兄你见笑了。”
赵刚在一旁微笑着补充:“武将军,我们八路军就是靠着人民群众的支持,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战术,才能在敌后站稳脚跟。战士们吃苦耐劳,英勇善战,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当不起武将军如此盛赞。”
武士敏正色道:“两位太谦虚了。武某带兵多年,一支队伍有没有战斗力,士气如何,纪律怎样,一眼就能看个大概。贵部气象,非同一般啊!”
一路谈说,多是武士敏赞叹新一旅的防务和士气,李云龙和赵刚则谦逊回应,气氛倒也和谐。山路难行,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宽阔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依着山势,错落分布着许多窑洞和少量木质房屋,袅袅炊烟升起,人声隐约可闻,虽简朴却充满生机。这里便是新一旅旅部所在的虎头山核心区域了。
早有战士飞马通报,旅部炊事班已备下简单的热水。李云龙将武士敏一行引至旅部最大的那孔窑洞前。窑洞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以挡风寒。
众人下马,自有警卫员上前接过马匹。李云龙掀开帘子:“武兄,请!条件简陋,比不得你们正规军的大衙门,将就着坐坐。”
武士敏连道“客气”,弯腰走进窑洞。窑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墙壁用石灰简单粉刷过,显得明亮了些。
当中一张旧八仙桌,旁边几条长凳,角落里放着文件柜和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陈设虽极其简单,却处处整洁,井然有序。
“好!简洁明了,正是战时气象!”武士敏赞道,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和敌我态势草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佩。
众人落座,警卫营长虎子亲自带着战士端上粗瓷大碗泡的热茶。茶叶是本地山茶,味道苦涩,却胜在滚烫提神。
李云龙端起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武兄,你军务繁忙,统率千军万马,怎么有工夫跑到我这穷山沟里的小庙来‘参观’?莫非是我这山野之地,别有一番风味?”他这话带着玩笑,却也暗含探询。
武士敏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双手抱拳,朝李云龙和赵刚拱了拱手:“云龙兄此言,足以让我辈军士汗颜了!以云龙兄之战绩,莫说在这第二战区,就是放眼全国敌后战场,能与你比肩者,恐怕也寥寥无几!”
他言辞恳切,掰着手指头数道:“远的不说,去年你们在晋中,一口吃掉日军精锐的第九旅团,震动华北!就说近期,鬼子发动所谓‘毁灭性扫荡’,来势汹汹。结果呢?
刘家营子一战,你们硬生生将关东军骄横的佐藤旅团打残!落凤坡设伏,更是将日军视为宝贝疙瘩的野战重炮第一旅团成田所部,连人带炮送上了天!
前后消灭一万多名日军精锐!此等战绩,惊天地,泣鬼神!武某每闻战报,既感振奋,又觉惭愧!”
说到这里,武士敏站起身来,对着李云龙和赵刚,神情严肃至极:“云龙兄,赵政委,说到此处,不怕你们笑话。
此次日军大扫荡,第41师团及37师团一部,以其优势兵力火力,在我98军防区内推进甚速。武某虽率部节节抵抗,浴血奋战,但无奈实力悬殊,防线多处被突破,伤亡惨重,局势一度岌岌可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更有感激:“直至北线传来云龙兄全歼佐藤旅团的捷报!
日军北进势头受挫,其指挥部为了应对你们造成的巨大威胁和战局缺口,不得不临时调整部署,将原本用于向我纵深突击的部分兵力紧急北调,这才使我部防线压力骤减,得以稳住阵脚,逐步收拢部队,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崩溃甚至被围歼的厄运!
今天,武某特此前来,就是要当面感谢云龙兄的恩情!此恩,我98军上下,铭记于心!”
说罢,武士敏后退一步,挺直身躯,以最标准的姿态,向李云龙和赵刚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他身后的两名副官,也立刻起身,肃然敬礼。
窑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李云龙和赵刚连忙起身回礼。李云龙上前一步,扶住武士敏的手臂,让他坐下,自己声音也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武兄!你这话言重了!太见外了!日本人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中国军人,碰到了就得揍他!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打佐藤旅团,打重炮旅团,是为了打破鬼子的扫荡,保卫我们自己的根据地,也是为了给被他们杀害的同胞报仇!客观上能缓解友军的压力,那是好事,但绝非特意为之,更当不起武兄如此大礼!”
赵刚也恳切地说道:“武将军,云龙同志说得对。我们八路军和所有坚持抗日的中国军队,都是中国抗日武装力量的一部分。
面对民族敌人,本就该守望相助,同仇敌忾!我们的一切战斗,都是为了中国抗战的大局,为了将日本侵略者最终赶出中国去!
贵部在中条山苦战,在敌后坚持,同样牵制了大量日军,付出了巨大牺牲,我们都非常钦佩。所以,感谢二字,实在不必。”
武士敏重新坐下,听着李云龙和赵刚真挚的话语,脸上动容,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云龙兄,赵政委高义,武某心领了。但事实就是事实,若非你们在北边打出声势,我98军恐怕……”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语气沉重地说道,“即便如此,我部在此次扫荡中,也损失了三四千弟兄!许多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骨干……唉!”
他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说起来惭愧,我98军,顶着个军的番号,听起来威风,可现在,连伤带病,能拿枪打仗的,已经不足七千人了。家底快打光了,也不怕云龙兄、赵政委你们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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