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魔顿悟 修为疗伤（1/2）

陵越在方家别院外的竹林里站了整整一夜。

晨露浸湿了道袍的下摆，他也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兰生那双决绝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宁愿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天墉城教了他二十年“人妖殊途，正邪不两立”，可从未教过他，当“妖”有了人心，当“人”愿为妖死时，该怎么办。

竹叶沙沙作响，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还在想兰生的事？”

陵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屠苏师弟……我是不是做错了？”

屠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竹林深处:“师兄，你记得铁柱观的藤仙吗？”

“记得。”

“他是妖，却愿为养父母囚禁百年，最终散尽修为换他们解脱。”屠苏缓缓道，“还有落霞山的洛云平，他是板蓝根精，却比许多人更懂感恩与赎罪。”

他转过头，看着陵越:“师尊常教导我们要明辨是非，可什么是‘是非’？是以种族划分，还是以心性判断？”

陵越沉默。

“我在乌蒙灵谷时，爷爷常带我去看山中的生灵。”屠苏继续道，“他说，狐狸会哺育幼崽，乌鸦会反哺父母，狼群会照顾老弱。这些被人类称为‘畜生’的生灵，尚且懂得情义，何况是已通灵的妖？”

“可妖终究是妖……”

“人终究是人，不也有雷严这样的败类吗？”屠苏打断他，“师兄，你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恶人还少吗？他们披着人皮，做的却是禽兽不如的事。而襄铃，她虽是狐妖，却从未伤人，反而数次救人。这样的妖，为何不能容？”

陵越浑身一震。

是啊，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道貌岸然之徒——青玉坛的雷严，为炼不死药残害孩童；天墉城的陵端，为私怨陷害同门；还有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哪一个不比妖更可怕？

可他却被“人妖殊途”四个字困住了心神，险些误伤无辜。

“我明白了。”陵越长出一口气，眼中恢复清明，“多谢师弟点醒。”

他转身就要走，屠苏叫住他:“师兄要去哪里？”

“去找襄铃姑娘。”陵越道，“我伤了她，总该道个歉。”

“她不在方家。”屠苏顿了顿，“昨晚你离开后，她……也走了。”

“走了？”陵越脸色一变，“去了哪里？”

“她说自己继续留在兰生身边，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屠苏轻叹，“她留下了一封信，让兰生忘了她。”

陵越心中一紧。他能想象方兰生看到那封信时的心情——那孩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若襄铃真的就此离开，恐怕……

“必须找到她。”陵越当机立断，“师弟，你可知她可能去了哪里？”

屠苏沉吟片刻:“襄铃是九尾天狐后裔，若想彻底隐匿行踪，最可能去的地方……是灵气充沛、人迹罕至的深山。江都附近，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落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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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桃花谷。

襄铃靠在一棵老桃树下，脸色苍白如纸，九条狐尾无力地垂在身后，其中两条已经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陵越那一剑虽未刺中要害，但剑气中蕴含的天墉城纯阳真力，却与她体内的妖气相冲，伤及了本源。再加上之前被藤妖吸走精气，她的伤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样也好……”她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凄楚，“我走了，兰生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他是方家少爷，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和我这个狐妖纠缠不清。”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泥土中，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昨晚方兰生抱着她，说“死也要在一起”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炽热，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寒冰。

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人妖结合，天地不容。方兰生若执意与她在一起，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还会连累整个方家，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对不起，兰生……”她闭上眼睛，“忘了我吧。”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时，一个熟悉的气息快速接近。

襄铃猛地睁眼，看到陵越从谷口飞掠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屠苏。

她心中一惊，想逃，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襄铃姑娘！”陵越落在她面前，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脸色骤变，“你的伤……”

“不劳道长费心。”襄铃别过脸，声音虚弱却倔强，“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道长无关。”

陵越蹲下身，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探查脉息。这一探，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襄铃体内的妖力已接近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今日。

“是我伤了你。”陵越沉声道，“我会负责。”

“负责？”襄玲苦笑，“道长是要抓我回天墉城，还是……就地正法？”

陵越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与疏离，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曾几何时，他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待所有妖物，不问缘由，不分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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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他缓缓道，“我要救你。”

襄铃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陵越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青光。那是天墉城最精纯的“纯阳真力”，寻常妖物触之即伤，但若控制得当，却也是疗伤的圣药。

“师兄！”屠苏急道，“你伤势未愈，若强行催动真力，会伤及根本！”

“无妨。”陵越摇头，“这是我欠她的。”

他闭上眼，将双掌贴在襄铃后心，纯阳真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体内。

起初，襄铃只觉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与体内的妖气相冲，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她咬紧牙关，不肯出声，额头上却已沁出冷汗。

但渐渐地，那股灼热开始变化——不再霸道，不再排斥，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与她残存的妖力融合，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这是……”襄铃震惊。

她能感觉到，陵越不仅是在为她疗伤，更是在……以自身修为，弥补她损失的本源！

“道长，你……”她声音发颤，“这样你会……”

“别说话。”陵越声音平静，额头上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凝神静气，引导真力运转周天。”

襄铃不敢再分心，闭上眼，按照他的指引，开始运转妖力。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仿佛冰与火相融，阴与阳相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渐渐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洒入桃花谷时，陵越终于收功，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屠苏连忙扶住他，探他脉息，脸色一变:“师兄，你的修为……”

折损了至少十年。

陵越却不在意，只是看着襄铃。此刻的她，脸色已恢复红润，九条狐尾重新变得凝实，眼中也有了神采。

“感觉如何？”他问。

襄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惊又喜:“我的伤……好了大半！而且妖力好像……比以前更精纯了！”

她看向陵越，眼中满是复杂:“道长，你为何要救我？我是妖，你是天墉城弟子，我们本该是敌人……”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陵越缓缓道，“但现在我明白了，善恶不在种族，而在本心。你虽是妖，却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比许多人类更值得尊重。”

他顿了顿，诚恳道:“襄铃姑娘，那日我伤你，是我偏执，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襄铃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道士、和尚，见到妖物就喊打喊杀，从未有人……向她道过歉。

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感动。

“道长……”她哽咽道，“该道歉的是我。那日我不该对道长出手，是我太冲动了……”

“都过去了。”陵越微笑，“现在，你可愿随我回方家？”

提到方家，襄铃眼神一黯:“不……我不能回去。我继续留在兰生身边，只会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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