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疯批太子的意难平旧锦囊(下)(2/2)
傅沉舟的眸色,渐渐暗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冷冽。那股子寒气,像是冬日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
德安和一旁侍立的江弄影,都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傅沉舟才缓缓抬起手,将那个崭新的“如意锦囊”,随手丢回托盘上。他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拿走。”
“是,是。”德安连忙示意小太监,将托盘端下去。
小太监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连忙抬着托盘,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书房。
江弄影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傅沉舟方才捏着锦囊时,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痛楚的追忆。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在透过那个新的锦囊,看他母亲那个旧的。
平安符……依旧是他心里,不能触碰的禁区。
这个发现,让她对那枚符的好奇心,更重了几分。
赏赐很快就分发了下来。
江弄影也得了一份。是一匹藕荷色的软缎,料子细腻光滑,触手生温。还有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素雅精致。
东西不算顶好,但对她现在的身份而言,已是厚赏。
德安公公亲自将东西送到她的手里,笑着道:“江姑娘,殿下念你伺候得尽心,特意赏你的。”
江弄影连忙躬身道谢:“谢殿下恩典。”
她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些东西,在她看来,都是未来可能的“流动资金”。万一哪天她能逃出东宫,这些绸缎和首饰,就能换些银子,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一阵子了。
夜里,再次轮到江弄影值夜。
或许是因为年关将近,事务繁多,傅沉舟睡得比平日更晚些。
江弄影靠在柱子上,听着内间传来的、他偶尔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更漏滴答,一声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窗外,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是宫里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偷偷放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更漏指向子时的时候,内间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傅沉舟应该是睡了。
江弄影松了一口气,困意阵阵袭来。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陷入混沌的时候,内间忽然传来傅沉舟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带着一丝迷茫的疲惫。
“江弄影。”
江弄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连忙站直身子,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内间陷入了沉默。
隔扇门后的影子,一动不动。似乎傅沉舟只是随口叫了她一声,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江弄影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傅沉舟叫她,是何用意。
过了许久,内间才传来傅沉舟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若有一物,据说能护人平安,却需至亲以巨大代价换取……你觉得,值得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却像一道惊雷,在江弄影的脑海里炸开。
他……他是在说平安符?!
江弄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是在试探她?还是……他真的感到了困惑?
她想起白天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段记载,想起傅沉舟生母的死因,想起他摩挲锦囊时,眼中的痛楚。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笃定:“奴婢愚见……若那‘至亲’是心甘情愿,只盼所护之人平安喜乐,那这份心意,本身便是无价的。至于值不值得……恐怕,只有被守护的那个人,自己才能衡量。”
她的话说得很圆滑。既没有否定那沉重的代价,也没有妄断值不值得。她只是强调了那份心甘情愿的心意,和被守护者的主观感受。
毕竟,这世间的事情,从来没有绝对的值得与不值得。
内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江弄影以为,他已经睡着,或者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隔扇门后,传来他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是啊……只有自己……才能衡量……”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外间,江弄影却因为这番对话,心潮起伏,再也无法平静。
傅沉舟的迷茫,似乎印证了她关于平安符代价的猜测。他心里,或许早就知道,母亲的死,与那枚平安符有关。他守着那枚符,守着母亲的心意,也守着一份沉甸甸的、无处诉说的痛楚。
而他会在这样的深夜,问她这样一个问题……
江弄影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内心深处,并非全然将她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掌控的物件?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危险,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窗外,年节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映红了半边天。
旧岁将尽,新年将至。
可江弄影却觉得,笼罩在她和傅沉舟头顶的迷雾,似乎比这年关的夜色,还要浓重。
签文,平安符,傅沉舟,还有她……
他们之间,到底缠绕着怎样的命运丝线?
这深宫的棋局,又将走向何方?
江弄影靠在柱子上,望着窗外漫天的烟火,心里一片茫然。
只有舌尖那点淡淡的酸意,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