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人心为棋 天下为注（1/2）
中军帐的烛火燃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落在沙盘边缘的铜盘里，发出细碎的轻响，却压不住帐内众人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赌人心？”宇文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明黄蟒袍的衣角扫过案几，将一枚玉镇纸撞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帐内回荡，“林微，你莫不是输疯了？人心叵测，如何能赌？你这是在胡言乱语！”
他的话音未落，帐内便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青州总兵李虎捋着短须，满脸不屑：“荒唐！行军打仗，靠的是兵强马壮，谋略计策，岂是赌人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决定的？林大人，你还是趁早认输吧，免得自取其辱！”
兵部尚书王大人皱着眉，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林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儿戏。人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赢了如何算？输了又如何定？还请林大人三思。”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林微却始终静立着，玄色劲装勾勒出的身姿挺拔如松，素白狐裘的毛领上落了些许烛火的碎屑，她抬手轻轻拂去，动作从容不迫。她的目光掠过帐内众人或质疑或嘲讽的脸，最后落在宇文铭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儿戏？”林微的声音清冽如寒潭之水，穿透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三皇子觉得，这天下之争，归根结底，争的是什么？是城池？是兵马？还是金银珠宝？”
她顿了顿，不等宇文铭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都不是。天下之争，争的从来都是人心。民心所向，方能所向披靡；民心背离，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三皇子坐拥重兵，粮草充足，可你扪心自问，你的麾下，那些将士，那些百姓，是真心拥戴你，还是畏惧你的权势？”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宇文铭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本皇子乃堂堂皇子，父皇器重，百官拥戴，将士归心，民心所向，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是吗？”林微微微挑眉，目光转向帐外，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帐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身披重甲的士兵押着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发髻散乱，面色憔悴，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显然是受过刑讯，他一进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宇文铭连连磕头：“三皇子饶命！三皇子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大惊失色。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铭身边最得宠的亲信，负责掌管粮草调度的主簿，周显！
宇文铭看到周显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指着周显，声音都在发颤：“周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把他带进来的？”
“是我。”林微缓步走到周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主簿，你且说说，这半个月来，你克扣了多少前线将士的粮草？又将这些粮草，倒卖了多少银两？这些银两，又进了谁的腰包？”
周显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奴才不敢说……”
“不敢说？”林微冷笑一声，抬手将一叠厚厚的账册掷在他面前，账册散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这些账册，可是你亲手所记？上面的手印，可是你亲手所按？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显看着那些账册，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帐内众人哗然。
谁都知道，前线将士的粮草一直紧缺，宇文铭却总说粮草充足，只是运输不便，如今看来，哪里是运输不便，分明是被周显克扣倒卖了！
李虎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大腿：“岂有此理！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他竟敢克扣粮草，简直是丧心病狂！”
王大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显，手指都在颤抖：“周显！你可知罪？克扣军粮，乃是死罪！你好大的胆子！”
宇文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周显，眸子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显！你这个狗奴才！竟敢背着本皇子做出这等勾当！本皇子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他说着，便要拔出腰间的佩剑，却被林微抬手拦住。
“三皇子，何必动怒？”林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周主簿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若没有你的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克扣军粮。三皇子，你说是不是？”
“你血口喷人！”宇文铭目眦欲裂，指着林微的鼻子，“林微！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本皇子从未默许过！是他自己胆大包天！”
“是吗？”林微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帐外，“既然三皇子不肯承认，那便请出第二位证人吧。”
帐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灰布棉袍的老者，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他一进帐，便朝着林微深深一揖，而后转向众人，颤巍巍地打开了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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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里，是一沓沓的银票，还有几封书信。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愤：“各位大人，老朽是雁回谷附近的粮商。这半个月来，周显多次找到老朽，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倒卖军粮。老朽本不愿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可他却说，这是三皇子的意思……”
老者说着，将那些书信呈了上去，“这些书信，皆是周显亲手所写，上面还有三皇子的印章！各位大人请看！”
一名文官接过书信，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大变，失声喊道：“这……这印章，确实是三皇子的私印！”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宇文铭踉跄着后退一步，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看着那些书信，看着那些银票，看着周显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着帐内众人或震惊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林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缓缓走到沙盘前，抬手拂过那些代表山河城池的棋子，声音清晰而坚定：“三皇子，你看到了吗？这便是人心。你克扣军粮，中饱私囊，将士心寒，百姓怨怼，这便是你的人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的文武官员，继续说道：“而我，林微，虽为女子，却从未忘记过前线的将士。我改良农具，推广新粮，让百姓衣食无忧；我整顿军纪，赏罚分明，让将士们浴血奋战，无后顾之忧。这，便是我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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