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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沙盘惊雷,攻心为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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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裹着砭骨的寒意,扑打在中军帐的毡帘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风雪里低泣。

帐内却暖得灼人,地龙烧得正旺,将空气烘出一股干燥的暖意,与帐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数十根牛油巨烛高烧,烛火跳跃,将悬挂在帐中那幅巨大的舆图映照得纤毫毕现。舆图之上,山川河流用青绿与赭石勾勒,城池关隘以朱红与墨黑标注,一道道代表着军队的旗帜密密麻麻,红的是三皇子宇文铭的主力,黑的是依附于他的藩王联军,而那抹醒目的玄色,则是林微与宇文擎麾下的北境铁骑。

帐中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将领们身披重甲,肃立两侧,甲胄上的寒霜尚未褪尽,眉眼间满是连日征战的疲惫,却又强撑着一股紧绷的战意。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沙盘之前的两道身影上。

一道是身着玄色战袍的战神王爷宇文擎,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墨发用一根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沙盘上,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仪,却又在不经意间,朝着身侧的女子投去一抹温和的余光。

而另一道身影,便是此刻整个北境联军的灵魂——林微。

她并未穿甲胄,只是一袭月白色的素袍,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的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既挡风,又添了几分清贵之气。她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没有繁复的头饰,只插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玉簪的顶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与帐外的雪景遥遥呼应。

此刻的林微,正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沙盘上。

这沙盘是她亲手督造的,比军中常用的舆图更具立体感,山川的高低起伏,河流的蜿蜒曲折,城池的坚固程度,甚至连林间的密道、山间的隘口,都复刻得精准无比。这是她融合了现代军事地形学的精髓,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工匠打造出来的“秘密武器”。

“诸位请看。”林微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打破了帐中的沉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宇文铭的主力,此刻驻扎在漳水南岸的邺城,他的左翼,是西平王的三万骑兵,右翼,则是靖安侯的两万步兵,呈犄角之势,护住邺城的两翼。而他的后方,是粮草囤积地——仓廪城,由他最信任的副将率领一万精兵驻守。”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是点了点沙盘上代表邺城的位置,又依次划过西平王与靖安侯的驻军之地,最后落在了仓廪城上。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沙盘上的沙土,却像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这几日,宇文铭屡次派兵渡河挑衅,却又不肯真正交战,诸位可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林微抬眼,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们。

立刻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出列,抱拳朗声道:“回林先生的话,末将以为,宇文铭这是在试探我军的虚实!他知道我军刚经历了几场恶战,兵力有所损耗,便想以骚扰之策,拖垮我军的士气!”

这位将军是宇文擎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将,性子耿直,作战勇猛,只是谋略稍逊。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另一位将领附和:“李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也觉得,宇文铭是想等我军粮草不济,再一举渡河,将我军击溃渡河,将我军击溃!”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这是军中大部分人的共识。

宇文擎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林微,眼底带着一丝探寻的笑意。他知道,林微的想法,永远和旁人不同。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又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

“不对。”她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帐中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等我们粮草不济。”林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的漳水北岸轻轻一划,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名为“牧野原”。

“诸位请看这里,牧野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最适合骑兵冲锋。”林微的目光锐利起来,“宇文铭麾下,有三万精锐骑兵,这是他的王牌。他屡次挑衅,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主动出兵,渡过漳水,在牧野原与他决战。到那时,他的骑兵一冲,我们的步兵阵型必然被冲散,而他的两翼兵马再趁机包抄,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番话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方才那位李将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牧野原离我军大营不过三十里,他就不怕我们以逸待劳?”

“怕?”林微轻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几分冷冽,“他当然不怕。因为他算准了,我们军中,有人沉不住气。”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几位将领。那几位将领顿时脸色一红,低下头去。他们确实在前几日的军议上,力主出兵,教训一下宇文铭的挑衅之师。

宇文擎适时开口,声音沉厚有力:“林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宇文铭此人,看似刚愎自用,实则心机深沉。他知道我军将士连日被骚扰,心中积愤,只要再添一把火,必然会有人按捺不住。”

他顿了顿,看向林微,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微身上。此刻的她,虽然身着素袍,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却俨然成了这中军帐的主心骨。连宇文擎这位战神王爷,都对她言听计从。

林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几枚小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有虎,有鹰,有狼。

她拿起那枚刻着鹰图案的令牌,递给身侧的一名亲卫:“传令下去,命斥候营,即刻出发,分三路,一路监视邺城的宇文铭主力,一路紧盯西平王的骑兵,一路探查仓廪城的粮草动向。记住,务必隐蔽行踪,一旦发现敌军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是!”亲卫接过令牌,转身快步离去。

接着,她又拿起那枚刻着狼图案的令牌:“命夜袭营统领,率领三千精锐,今夜三更,悄悄渡过漳水,偷袭西平王的粮草营。记住,不必恋战,烧了粮草便走,动静越大越好。”

“遵命!”又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随后,她拿起那枚刻着虎图案的令牌:“命步兵统领,明日一早,率领五千步兵,到牧野原列阵,做出一副要与宇文铭决战的架势。记住,只许挑衅,不许真打,一旦敌军骑兵冲锋,立刻后撤,不得恋战。”

三道命令下达,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将领们听得目瞪口呆,却又隐隐觉得,这其中,藏着一盘大棋。

李将军忍不住问道:“林先生,我们这样做,是想引蛇出洞吗?”

林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是引蛇出洞,更是攻心。”

“攻心?”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宇文铭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林微的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精准,“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谋略天下无双,认为我们必然会落入他的圈套。我们就顺着他的心意,让他觉得,我们真的沉不住气了,真的要和他在牧野原决战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夜,我们烧了西平王的粮草,西平王必然会向宇文铭求援。宇文铭若是派兵支援,他的主力就会被分散;若是不支援,西平王必然心生怨怼,联军的军心就会动摇。这,是其一。”

“其二,明日我们在牧野原挑衅,他必然会以为,我们的主力都在牧野原,后方空虚。到那时,他要么会分兵偷袭我们的大营,要么会孤注一掷,率领骑兵冲锋,想要一举击溃我们的步兵。无论他选哪一种,都落入了我们的圈套。”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林微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仓廪城是他的粮草命脉,我们的斥候,会死死盯住那里。一旦他的主力出动,我们就派一支奇兵,直捣仓廪城,烧了他的粮草!没了粮草,几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

她的话音落下,帐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看着她用一双纤纤素手,在沙盘之上,搅动风云,将一场看似必败的战局,硬生生地扭转过来。

他们之前只知道,林先生是王爷的贵客,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们见过她用“家传秘术”(实则是化学知识)检测出毒酒,见过她用“古法”(实则是现代管理方法)整顿军需,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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