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火药显神威,绝境破危局(1/2)
朔风卷地,黄沙漫天,雁门关的城楼上,旌旗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边角早已磨得发白,却依旧死死钉在旗杆之上,如同这孤城之中,死守不退的万千将士。
林微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白软甲,长发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玄铁发簪固定,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脸颊,却丝毫不影响她眼底的锐利与冷静。她扶着城楼的青砖垛口,指尖摩挲着砖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目光远眺,城外十里之处,北狄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铺陈在苍茫的荒原之上,营中炊烟袅袅,马蹄声、号角声、士兵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连风里都裹着浓重的血腥味。
“陛下,北狄蛮夷今日又增派了五千骑兵,营寨又往外扩了两里,看这架势,怕是明日一早就要集结兵力强攻城门了。”副将沈烈一身戎装,铠甲缝隙里还嵌着昨日血战留下的血污与沙尘,他大步走到林微身侧,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眼底更是布满了血丝,眼下的乌青昭示着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连日来的死守,城中将士伤亡惨重,粮草虽还能支撑半月,可箭矢却已消耗殆尽,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若北狄真的全力强攻,这雁门关怕是撑不了三日。
沈烈口中的“陛下”二字,如今在这雁门关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林微以女子之身执掌朝政,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又亲自领兵平定南方三藩叛乱之后,军中将士虽起初有过质疑,有过鄙夷,可在一次次实打实的胜仗、一道道精准狠绝的军令、一份份惠及兵卒的抚恤之下,早已对她心悦诚服,这份敬佩无关性别,只关乎能力与魄力。此次北狄可汗耶律烈亲率十万铁骑入侵,连破幽云三城,直逼雁门关,朝中大臣或主张割地求和,或主张迁都避祸,唯有林微一身傲骨,带着三万精锐星夜驰援,这一守,便是整整一个月,雁门关成了中原大地最北的一道屏障,也是唯一的一道屏障。
林微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青砖,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之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昨日一战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城中箭矢、滚石还有多少存量?伤兵营的药材,还够支撑几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压过呼啸的北风,清晰地落进沈烈耳中。沈烈心头一凛,连忙回话:“回陛下,昨日北狄轮番袭扰三次,我军伤亡两千三百余人,重伤者五百余,轻伤不计其数,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金疮药、止血草已然告急,只能用烈酒消毒,不少重伤弟兄……怕是撑不过今夜。”
说到此处,沈烈的声音忍不住哽咽,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恨得牙痒痒:“箭矢仅剩不足两万支,滚石、擂木也只够支撑一次强攻,投石机损坏过半,能正常运转的不足十台。粮草尚可支撑十五日,但若再无援军,十五日之后,城中便要断粮了。北狄蛮夷太过狡诈,他们知晓我军箭矢不足,连日来只派小股骑兵袭扰,白日叫阵,夜间偷袭,不求破城,只为消耗我军战力与物资,实则是在等后续粮草军械到位,想要一举攻破雁门关,长驱直入中原腹地。”
林微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心中已然了然。耶律烈野心勃勃,觊觎中原沃土多年,此次入侵蓄谋已久,麾下铁骑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且北狄骑兵多配双马,机动性远超中原步兵,若是真让他们攻破雁门关,身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到时候战火蔓延,百姓流离失所,她百姓流离失所,她这些年推行新政、休养生息、劝课农桑的心血,便会毁于一旦,万千黎民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之上的将士,他们或拄着长枪,或靠着城墙,个个面带疲惫,铠甲上血迹斑斑,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断了腿,却依旧拄着拐杖坚守在城楼,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不甘的倔强。这些人,都是她的袍泽,是守护中原的屏障,她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更不能让身后的百姓沦为北狄铁蹄下的冤魂。
“援军何时能到?”林微转头看向沈烈,语气依旧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出发之前,早已命宇文擎领兵五万,从云州绕路,试图截断北狄的后路,牵制其主力;同时命苏瑾倾尽财力,筹集粮草军械,从后方星夜驰援,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可如今雁门关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进出,援军的消息,石沉大海。
沈烈脸上露出难色,头埋得更低了:“陛下,昨日一早便派出了三批信使,分三路突围求援,可至今未归,怕是……怕是途中遭遇了北狄的巡逻骑兵,凶多吉少。北狄骑兵四处设卡,封锁了所有通往雁门关的道路,烧了沿途的驿站,我们如今,怕是真成了一座孤城,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啊。”
孤城。
这两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将士的心上。城楼上的士兵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眼中的坚定也多了几分动摇,绝望之情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连日的苦战,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伤口的疼痛、腹中的饥饿、对亲人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援军无望,粮草将尽,箭矢告急,这雁门关,真的守不住了吗?
有人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如同导火索般,瞬间蔓延开来,原本肃杀的城楼,竟多了几分悲凉之气。沈烈见状,心头焦急,厉声喝道:“哭什么!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荣耀,岂能在此哭哭啼啼!”
士兵们的哭声戛然而止,却依旧垂着头,满脸的颓然。林微心中清楚,此刻军心涣散,比城外的北狄大军更可怕,军心一乱,城池必破。她缓步走到城楼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穿透呼啸的北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很累,也知道你们心中惶恐,你们之中,有的爹娘在关内,有的妻儿在后方,你们怕自己战死,怕再也见不到亲人,怕雁门关破,亲人遭殃,这些,我都懂。”
她的话语温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共情,让将士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不少人抬起头,看向这位一身戎装的女子帝王,眼中满是复杂。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追随一位女子征战沙场,更没想过,这位女子帝王,竟比许多男子还要果敢,还要体恤下属。
“可你们看看身后!”林微突然提高了声音,抬手一指关内的方向,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诛心,“雁门关之后,是百万黎民,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用汗水浇灌的土地,是我们的爹娘妻儿!北狄蛮夷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幽云三城的百姓,被他们屠戮殆尽,房屋被烧,孩童被掳,女子被辱,那些村落,如今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愤,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那是前世作为职场精英,见惯了和平,今生却见惯了战火纷飞的悲悯,更是作为掌权者,对黎民百姓的责任:“若雁门关破,他们便会踏平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亲人,抢走我们的粮食,烧了我们的房屋,到时候,你们的爹娘会惨死在马蹄之下,你们的妻儿会沦为他们的玩物,你们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你们愿意背负着亡国奴的骂名,苟活于世吗?”
“不愿意!”终于,一个年轻的士兵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死守雁门关!与城池共存亡!”
“死守雁门关!与城池共存亡!”
“死守雁门关!与城池共存亡!”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响彻城楼,直冲云霄,原本涣散的军心,在林微的几句话下,瞬间重新凝聚起来,将士们眼中的绝望被愤怒取代,个个目眦欲裂,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哪怕身上带伤,也依旧挺直了脊背,如同城墙下的基石,坚不可摧。
沈烈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敬佩,他站起身,对着林微深深躬身行礼:“陛下英明!末将佩服!”
林微微微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光靠士气,挡不住北狄的铁骑,想要守住雁门关,必须出奇制胜。她心中早有谋划,从驰援雁门关的那日起,便已料到今日之绝境,只是此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伤及无辜,所以她一直秘而不宣,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烈,你速去传令,命城中所有工匠,无论石匠、木匠、铁匠,即刻到军械营集合,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另外,把我之前让你秘密保管的那些硝石、硫磺还有陶罐,全部运到城楼上来,记住,务必小心,不得有任何闪失,若是出了差错,提头来见!”林微压低声音,对着沈烈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沈烈一愣,随即想起林微初到雁门关时,曾秘密召见他,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收购城中所有的硝石、硫磺,还高价从南方运来大批木炭,又让工匠按照她绘制的图纸,制作了一批密封的陶罐,罐口狭小,罐身厚实,当时他虽心中疑惑,百般不解,却还是严格按照林微的吩咐执行,将这些东西藏在军械营的密室之中,对外严密封锁消息。此刻听到林微提及,他心中一动,莫非陛下早有准备,这些东西,竟是用来对付北狄大军的?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沈烈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转身大步离去,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北风中格外清晰。
林微站在城楼上,望着沈烈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硝石、硫磺、木炭,这三者按比例混合,便是前世威力巨大的火药,这是她穿越而来,压箱底的底牌之一。她本不想过早动用,一来是怕火药配方泄露,引来各方觊觎,造成更大的战乱;二来是这时代的工艺有限,制作出的火药威力有限,且安全性极低,稍有不慎便会自爆。可如今雁门关危在旦夕,已是绝境,她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林微抬手拂去脸上的沙尘,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心中默默祈祷,宇文擎,苏瑾,你们一定要快点来,我能守一时,却守不住一世,雁门关,撑不了太久了。
城楼下,几个士兵正扶着一个重伤的战友,缓缓走向伤兵营。那重伤的士兵左腿被北狄的狼牙棒砸断,伤口血肉模糊,早已昏迷过去,嘴里却还在喃喃念着:“守住……守住雁门关……爹娘……妻儿……”
林微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刺痛。她前世是叱咤职场的精英,杀伐果断,从不信命,却在穿越之后,一次次被这乱世中的人情冷暖所触动。从侯府的假千金,到王府的主母,再到朝堂上的女官,如今的一方掌权者,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步步惊心,她从最初的只想活下去,到如今想要守护这万千黎民,她的心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陛下,军医署署长求见。”一个亲兵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林微收回目光,沉声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步履蹒跚地走上城楼,正是军医署署长秦老。秦老脸上满是疲惫,见到林微,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秦老不必多礼,伤兵营的情况如何?”林微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秦老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痛心:“陛下,伤兵营重伤者太多,金疮药早已用尽,不少弟兄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若是再无药材,怕是……怕是今夜就要折损大半。老臣无能,救不了他们啊!”
说罢,秦老老泪纵横,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从医数十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受苦,却束手无策,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煎熬。
林微心中一沉,眉头紧锁。药材告急,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没有药材,就算守住了城门,也留不住将士们的性命。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秦老,你速去传令,将城中所有大户人家的药材全部征用,若是有人敢违抗,就说是朕的旨意,事后双倍赔偿。另外,命人去城外的山林中采摘草药,哪怕是寻常的止血草、蒲公英,也全都采回来,聊胜于无。”
“陛下英明!老臣这就去办!”秦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林微站在城楼上,望着秦老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沉重。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城外山林中的草药有限,城中大户的药材也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彻底解围,唯有击退北狄大军,或是等到援军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烈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陛下,工匠们已全部集结完毕,硝石、硫磺、木炭还有陶罐,也已全部运到城楼之下,就等陛下示下!”
林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好!沈烈,你亲自带人,将硝石、硫磺、木炭按照我给你的比例研磨成粉,混合均匀,装入陶罐之中,罐口用棉布塞紧,再用蜡封死,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任何火星靠近,违者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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