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返回襄阳(2/2)
队伍沿着长江北岸西行,一路之上,风光变幻。起初还是江南水乡的温婉,河道纵横,杨柳依依,田间百姓忙着耕种,见王家军路过,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敬畏。王棣命士兵不得扰民,大军井然有序地穿行而过,马蹄踏在乡间小道上,只扬起淡淡的尘土。
行至半途,地形渐趋险峻,进入大别山余脉,山高林密,道路崎岖。许青率领刀盾营在前开路,士兵们用刀斧砍伐拦路的荆棘,清理碎石,确保大军通行。张宪的长枪营则警惕地注视着山林两侧,以防山匪埋伏——乱世之中,这类险峻之地常有流寇盘踞,劫掠过往商旅,甚至有的敢袭击军队。
朱淮的弓兵营士兵更是箭上弦、刀出鞘,双眼紧盯着山林深处,只要有一丝异动,便会立刻发箭。王忠的骑兵营则分成两队,沿着山林边缘行进,马蹄声轻缓,尽量不发出过大声响,既能探查敌情,又能在遇袭时迅速驰援。
王棣与杨再兴行在中军,两人并驾齐驱。杨再兴骑在战马上,手持滚银枪,时不时勒马远眺,眼神中满是期待,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送葬时的肃穆判若两人。他一会儿拨弄着枪尖,一会儿抚摸着战马的鬃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兴致勃勃。
王棣看在眼里,心中好笑。他深知杨再兴性格豪迈,平日里除了征战,便是惦记着庄菲,如今返程襄阳,离庄菲越来越近,这小子自然按捺不住。王棣勒住马缰,与杨再兴并肩而行,目光带着打趣,朗声道:“三弟今日倒是兴致盎然,一路哼着小曲,莫不是归心似箭,想念庄菲姑娘了?”
此言一出,身旁几名亲卫先是一愣,随即忍着笑意,偷眼打量杨再兴。杨再兴本是眉飞色舞,听闻这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柿子,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一声嘶鸣,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手,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大、大哥说笑了!我、我只是想着早日回到襄阳,整顿兵马,并非、并非想念庄姑娘……”
他越说越急,脸颊红得更甚,眼神躲闪,不敢与王棣对视,那副憨厚窘迫的模样,让周围的亲卫再也忍不住,纷纷低笑起来。王棣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哦?是吗?可我瞧三弟这模样,分明是口是心非啊!”
杨再兴被笑得无地自容,索性梗着脖子,转头看向王棣,反问道:“大哥休要取笑我!大哥一路之上,虽看似沉稳,可我瞧着大哥时不时望向襄阳方向,难道就不想李恩希李姑娘?”
这一反问,直击要害。王棣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心中掠过李恩希的倩影——那姑娘温婉聪慧,深明大义,自相识以来,便始终支持着他的抗金大业,如今分别多日,怎能不想?只是他身为一军主将,需沉稳自持,不似杨再兴那般外露罢了。
身旁的许青、张宪等人本在留意四周动静,听闻两人对话,也都围了过来。许青身材魁梧,性子爽朗,哈哈笑道:“将军与杨将军皆是性情中人,想念心上人有何可羞的?我等常年征战,能有姑娘牵挂,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张宪也附和道:“许指挥使所言极是。李姑娘与庄姑娘皆是巾帼不让须眉,与将军、杨将军正是天作之合,我等都盼着将军与杨将军早日抱得美人归呢!”
朱淮清了清嗓子,眼中带着笑意:“杨将军直率,将军沉稳,却都心系佳人,这般情义,着实令人羡慕。”
王忠更是拍着马鞍大笑:“哈哈哈!杨将军这一反问,可把将军问住了!看来将军与杨将军皆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满是打趣与善意。王棣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赧然,却并未反驳,只是望着襄阳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杨再兴见王棣这般模样,心中的窘迫顿时消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豪迈的笑容。
一时间,山林间回荡着众人的欢声笑语,驱散了行军的疲惫与路途的艰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的盔甲上,泛着温暖的光泽。马蹄声、笑声、兵器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在这乱世的征途上,谱写了一段温情脉脉的插曲。大军继续前行,朝着襄阳的方向,蹄声踏破尘土,带着对家国的坚守,也带着对佳人的牵挂,一步步靠近那座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北方屏障。
王棣勒马缓行,目光掠过身旁意气风发的杨再兴,又望向襄阳的方向,眼底藏着的温柔如同山涧清泉,在铁血征途上漾开浅浅涟漪——他想起李恩希灯下为他缝补战甲的模样,指尖走线如飞,眸中映着烛火,轻声叮嘱“刀剑无眼,务必保重”,那声音柔婉却坚定,如同一股暖流,在无数个征战的寒夜温暖着他的肝胆。
可这份温情未及久留,千里之外的开封城,却正被一片阴云笼罩。
时维建炎三年六月,汴京的秋意来得早,梧桐叶才刚染上浅黄,便被城头的风卷得簌簌作响。曾经繁华似锦的帝都,如今城墙斑驳,护城河的水面漂浮着败叶与碎木,城头上的“宋”字大旗卷着尘土,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不复往日的雄姿。守军将士身着陈旧的盔甲,甲片上锈迹斑斑,有的甚至缺了护肩、断了盔缨,他们倚着城垛,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金军的铁蹄屡屡叩关,黄河防线早已形同虚设,开封府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开封府衙的议事大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地图忽明忽暗。杜充端坐于主位,一身紫罗官袍被撑得鼓鼓囊囊,领口的玉带勒出深深的肉痕。他脸上泛着油光,原本就细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案几上的军报上扫过,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案几上的军报墨迹未干,“金军已破孟州,直逼郑州”“河北诸镇望风披靡”的字句,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本是东京留守,肩负着守卫故都的重任,可自金军南侵以来,他日夜忧惧,早已没了半分守土的决心。开封城防残破,粮草匮乏,守军士气低落,而金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他深知这座城根本守不住。此前苗刘兵变,皇帝赵构历经艰险才得以复位,如今正押解着叛贼移驾建康,这消息如同给杜充递去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当即打定主意,要借“勤王”之名,逃离这危如累卵的开封,往建康谋求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