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九·专属占卜(2/2)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至于她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能力……”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德雷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弧度。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用这只新手,吃这顿热饭。”
他放下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烤鱼。
“趁热吃吧,德雷克。山治的便当,冷了可惜。”
说完,他不再看德雷克,专注地吃完最后几口饭菜。他将炸肉饼的油纸折好,空了的便当盒码放整齐。
然后,他拿起那个竹筒,将里面剩余的水喝完。
德雷克僵坐在原地。他看着霍金斯做完这一切,动作有条不紊,神态平静得近乎异常。
仿佛刚才那场死亡与重生,那颠覆常理的光与奇迹,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而此刻收拾餐具才是正事。
地窖里只剩下霍金斯整理物品的细微声响,以及德雷克自己胸腔里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自己手边那个温热的油纸包。拆开。同样是精心搭配的便当,分量十足。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米粒松软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很好吃的味道,但在此时此地,在经历了生死、见证了神迹之后,这口温热的米饭,竟让他喉头莫名地哽了一下。
他沉默地吃了起来。不再追问。
霍金斯已经吃完了。他将空了的竹筒和油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放在木箱角落。然后,他向后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
胸膛平稳起伏,呼吸绵长。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德雷克注意到,他放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指尖,正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骨。
敲击的节奏很稳,间隔几乎分秒不差。像钟摆,像心跳。
地窖外,鬼岛的战斗声依旧隐约传来,闷雷般滚过。但在这地下,时间仿佛被那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丈量着,变得缓慢而具体。
德雷克也吃完了。他将空了的便当盒放下,学霍金斯的样子向后靠去。疲惫感与伤口愈合的麻痒感一同袭来。他闭上眼,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但刚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刚才的画面——霍金斯瘫在血泊中灰白的脸,那截苍白的断臂,女人手中金绿交织的光,霍金斯重新睁开的眼睛,以及他此刻平静敲击膝盖的手指。
还有那句“她是我老大”。
不是解释,不是宣告。是事实。像“天空是蓝的”、“海水是咸的”一样,无需论证,自然存在的事实。
德雷克睁开眼,看向对面。
霍金斯依旧闭着眼,指尖敲击膝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左手松松地搭在膝头,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微曲。那只手在昏暗中,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德雷克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只手还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外,冰冷,僵硬,与它的主人彻底分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混合着荒谬与某种更深的悸动。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只手。他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专注于呼吸,专注于伤口愈合带来的、细微的刺痒感。
地窖重归寂静。
石阶之上,通道拐角。
沈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在阴影里。她没有立刻离开。
地窖门关闭后,外面通道里的厮杀声、爆炸声、呼喊声重新变得清晰,如同潮水从远处涌来。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模糊而遥远。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掌纹清晰,肤色正常。但仔细看,能看见指尖正在极其微小的颤抖。很轻微,几乎看不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纤维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密的悸动。
她将手握起,成拳。颤抖被压制。
然后,她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力道不轻,在眉心处留下两个短暂的、发白的指印,又迅速恢复。
她松开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硬糖。她拆开糖纸,将糖送进嘴里。舌尖立刻尝到尖锐的、过分的甜味,混合着人造香精的橙子味。
她含着糖,用舌尖将它顶到一侧脸颊内侧,鼓出一个小包。然后,她转身,背离开靠着的石壁,站直身体。
靴底踏过通道里散落的碎石和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右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指尖在口袋里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卡片——一张“塔”牌。
这张牌在原着中象征旧事物彻底崩坏、无可挽回的毁灭,纸牌此刻温润平静,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光热,与主人蓬勃的生命力同步脉动。
她指尖摩挲着卡牌光滑的表面,继续向前走。
通道前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吼叫。几名百兽海贼团的给赋者正追着一个受伤的武士朝这边冲来。
沈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她在第一个给赋者挥舞的狼牙棒即将砸到面前时,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向左一侧。
狼牙棒带着风声擦过她右肩的衣料,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她顺势向前踏出半步,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左肩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顶,正好撞在第二个冲来的给赋者肋下。
撞击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对方旧伤未愈的位置。
那给赋者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踉跄着撞向第三个同伴。
沈青从他们制造出的短暂空隙中穿过,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瞬间乱作一团、互相误伤的追兵,以及那个趁机逃远的武士。
她走过拐角,前方通道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和头顶建筑因震动而簌簌落下的灰尘。
她将口中的硬糖用牙齿咬碎。咔嚓。糖块碎裂成尖锐的颗粒,在口腔里刮擦。过分的甜味混合着细微的刺痛感。
她吞咽。将糖渣全部咽下。
然后,她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指尖离开了那枚温热的符石。掌心向上摊开,又握紧。反复一次。
指尖的颤抖已经彻底消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通道两侧。墙壁上满是裂缝和焦痕,一些未熄的火苗在木料上苟延残喘,投下晃动的、狰狞的影子。
她迈步,继续向前。朝着战斗声最密集、能量波动最狂暴的方向——城堡上层,凯多与路飞最终决战的穹顶。
脚步平稳,背影笔直。
仿佛刚才在地窖里逆转生死、承受反噬的人,不是她。
只是,在她走过一处燃烧的梁木时,跃动的火光照亮她的侧脸一瞬。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像上好的瓷器,在暖色火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易碎的光泽。
但那光泽只一瞬,便被她走入的下一个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