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鬼掐脚 下(2/2)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井口的咕噜声消失了。
那双手也不见了。只有井沿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泥手印,和一只阿杰挣扎时掉落的、沾了泥的球鞋。
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像一群木偶。
我脚踝处,那股缠附多日的阴冷剧痛,骤然达到顶点,随即猛地一松。
兜里的铜镯子烫得我大腿一哆嗦,慌忙掏出来。
只见那锈蚀的铜镯表面,那些模糊的花纹竟亮起暗红的微光,灼热无比,猛地烙在我脚踝那圈黑指痕上。
“嗤——”
皮肉灼烧的轻响,却没有预想的剧痛,反而是一股清流驱散了所有阴寒。
黑指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古体“赦”字,微微发着暖意。
一直萦绕在耳边、几乎逼疯我的闽南童谣,变了。
那尖细的声音渐渐平息,最后化作一声幽远、空洞,却再无怨毒,只有无尽疲惫与苍凉的叹息,直接响在我心底:
“冤……已平……”
“快……走……”
我僵立片刻,猛地转身,朝着村外,朝着后山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逃离这片被百年血泪浸透的土地。路边的草木影子张牙舞爪,我却不敢回头。
一直跑到村口的老榕树下,肺叶火辣辣地疼,我才终于敢停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鬼使神差地,我慢慢扭过头,望向夜色中那片黑沉沉的、轮廓模糊的后山荔枝林。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在林子上方。就在那片曾经找到铜镯的老荔枝树附近,朦胧的月华里,一个穿着旧式红衣、梳着歪辫子的小小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脚上,那双刺目的红鞋,似乎不再淌血。
她抬起一只手,向着我所在的方向,很轻、很轻地,挥动了一下。
然后,那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变淡,变透明,融进了清亮的月光里,再无踪迹。
只有夜风穿过空荡的荔枝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一声终于得以安息的、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