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咒林 上(2/2)
老陈村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果断”,背着手走了。
参与浇油、点火、搬运柴火的几个村民,包括老陈的儿子陈大虎,都领了村长发的“压惊红包”,嘻嘻哈哈地相约晚上去镇上喝酒。
林晏帮着失魂落魄的爷爷回到家。
那一夜,老宅格外阴冷,连天井里的蟋蟀都不叫了。
爷爷把所有的窗户都关死,在堂屋正中点了三盏长明油灯,灯火摇曳,映得祖宗牌位黑影幢幢。他枯坐在灯前,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村里一切如常。
只是到了晌午,第一个消息传开了——陈大虎出事了。
据说早上起来,陈大虎就嚷嚷脚踝疼,撩起裤腿一看,右脚踝上赫然一个清晰的、乌青发黑的小手印,五指分明,像是被一个冰冷的孩子狠狠抓了一把。他老婆用热水给他敷,那手印颜色反而更深了。
紧接着,那天参与烧尸的另外五个人,包括开挖掘机的司机,都在同一个上午,发现自己脚踝上出现了同样的乌青手印。
位置、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村里开始流传,说那女尸被烧时怀有极大的怨念,化作厉鬼回来索命了。
老陈村长强作镇定,骂村民迷信,但有人看见他偷偷去了镇上的药店,买了一大堆膏药。
林老拐听到消息,只是闭了闭眼,对林晏说:“去,把西屋那个落锁的樟木箱子抬出来。”
箱子里是林家真正的“家当”:几套颜色暗沉、绣着古怪符文的长衫,几把大小不一的桃木剑,罗盘,铜铃,成捆的、画在不同颜色纸张上的符,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纸张脆黄的线装书。爷爷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拾骨师长衫,那衣服穿在他干瘦的身上空荡荡的,却自有一股沉郁的气度。
“爷爷,那手印……”
“‘鬼掐脚’。”林老拐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怨气标记。沾了尸油烟火气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七天……最多七天。”
“七天会怎样?”
林老拐没回答,只是用一块黑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把一尺来长的老旧桃木剑,剑身纹路里浸着暗红的色泽,像是饱饮过什么。
林晏没等到爷爷的回答,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第三天,陈大虎脚踝的手印变成了紫黑色,并且开始向上蔓延,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疼得整夜惨叫,村里卫生所的医生看了直摇头,说没见过这种怪病。
第四天,挖掘机司机开始发高烧,胡言乱语,总说有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站在他床头,盯着他的脚。
第五天,一个帮工在睡梦中惊叫,说他梦见自己被拖进了一个漆黑冰冷的泥潭,无数双小手抓着他的腿往下拉。
恐惧彻底吞噬了村庄。再没人敢靠近后山那段新挖开的路基,那里白天都阴气森森。
老陈村长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村民要求他请高人,他起初嘴硬,直到第六天凌晨,他儿子陈大虎的惨叫变成了非人的嗬嗬声——他的右脚从脚踝开始,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萎缩、坏死,散发出和当初那女尸类似的甜腻腐臭。
第六天傍晚,林老拐带着林晏,敲响了老陈村长家的大门。
村长几天之间像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见到林老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再没了往日的威风。
“老拐哥……不,林师傅!救救我儿子,救救村里人吧!我知道错了!”老陈几乎要跪下来。
林老拐沉默地看着床上已经意识模糊、右脚膝盖以下完全变成一截可怕黑炭的陈大虎,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另外几个中了“鬼掐脚”的人也被家人抬了过来,症状稍轻,但脚踝上的乌青已经蔓延过半条小腿,个个面如死灰。
“烧尸的地方,灰烬,一点不剩,全找出来。另外,准备三牲祭礼,要见血的。今夜子时,我去后山。”
没人敢问“她”是谁。老陈立刻动员还能动的村民,打着火把,忍着恐惧,去扒拉那片焦黑的废墟。
在深深的、冰冷刺骨的泥土下,他们找到了几块没烧化的、焦黑的碎骨,一绺黏连在一起的头发,还有一片几乎融化的、印着模糊碎花图案的布片。
子时,月黑风高。
后山挖出路基的断面像一道流血的伤口,敞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