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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因果轮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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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那儿吧。”孤独静愿说。

慕容柴明却没有放下,而是端着药走到她面前:“陛下,药要趁热喝。”

孤独静愿看着他,忽然笑了:“慕容将军,你是个武人,怎么也学起太监的活儿了?”

“因为陛下身边,没有贴心的人。”慕容柴明说得直白,“太监宫女都怕您,大臣们要么利用您要么防备您。臣……臣只是希望陛下保重身体。”

孤独静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慕容柴明适时递上一颗蜜饯:“小时候臣喝药,母亲总会准备这个。”

孤独静愿接过蜜饯,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苦涩。她看着慕容柴明,这个从她登基就追随她的将军,这个昨夜为她血战玄武门的忠臣。

“慕容,你说朕做错了吗?”

“陛下指什么?”

“所有。”孤独静愿望向殿外的天空,“烧血诏,赦上官,开言路,设监察……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朝野震动。朕一天之内全做了。”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说:“陛下可记得,臣第一次见您是什么时候?”

“朕登基大典上,你担任仪仗侍卫。”

“不,更早。”慕容柴明微笑,“是先帝还在时,您偷偷溜出宫玩,在街上被小混混纠缠。是臣刚好路过,救了您。”

孤独静愿愣住了。

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但她依稀记得,是有那么一次。那时她还是公主,母后刚去世,父皇忙于朝政,没人管她。她偷溜出宫,却差点出事,是一个年轻的侍卫救了她。

“是……是你?”

“是臣。”慕容柴明说,“那时您吓坏了,却还强装镇定,对臣说:‘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本公主绝不轻饶!’臣当时就想,这个小公主,真有意思。”

孤独静愿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原来那么早……”

“所以臣知道,陛下从来不是温顺怯懦之人。”慕容柴明正色道,“您心中有火,有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只是过去被形势所迫,不得不隐忍。如今时机到了,您做您想做的事,何错之有?”

“可这条路,会很艰难。”

“臣愿为陛下开道。”慕容柴明单膝跪地,“纵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孤独静愿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深宫之中,终于有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皇帝而效忠,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起来吧。”她轻声说,“你的忠心,朕记下了。北疆战事在即,你做好准备。这一次,朕要你打一场堂堂正正的胜仗,让天下人看看,大景的将军不是只会内斗的权臣,而是能护国卫民的英雄。”

“臣,领旨!”

慕容柴明退下后,孤独静愿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她知道,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悲欢离合,都有期待与失望。

从今日起,她要让这些灯,亮得更久一些。

“父皇,母后,”她轻声自语,“你们看着吧。静愿不会让你们失望。”

风吹进大殿,拂动她的衣袂。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新的一天已经结束,但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在宫墙之外,上官冯静正在为欧阳阮豪换药。伤口很深,几乎见骨,江怀柔缝合时手都在抖,可欧阳阮豪一声没吭。

“三日后你就要出征了。”上官冯静说,“这伤……”

“无妨。”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比起你为我挡的箭,这不算什么。”

“我跟你去北疆。”

“不行。”欧阳阮豪断然拒绝,“北疆苦寒,战事凶险,你不能去。而且陛下封你为监察司副使,你有你的责任。”

上官冯静还想说什么,欧阳阮豪轻轻捂住她的嘴:“静静,听我说。这次出征,和以往不同。粮草充足,后援齐备,没有奸佞掣肘,我有信心打赢。你在长安,好好做你的监察司副使,为天下人申冤。等我凯旋,我们就辞官归隐,过你说的那种日子——种梅养花,教子读书。”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我们还会有孩子,很多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明辨是非,教他们在这世上,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上官冯静的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欧阳阮豪为她擦泪,“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终于等到云开月明,该笑才对。”

“我是高兴。”上官冯静靠在他肩上,“欧阳阮豪,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上官冯静轻声说,“现在我想改一改。”

“怎么改?”

“你不必是人是鬼,”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笑容灿烂,“你只是我的欧阳阮豪。而我,愿意睁大眼睛看着你,看一辈子。”

欧阳阮豪紧紧抱住她。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有些人死了,罪有应得;有些人活着,重新开始;而有些人,还在路上,奔赴未知的明天。

但无论如何,这人间,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坚守——比如公道,比如清白,比如一个女子为爱奔赴的勇气,比如一个帝王为理想燃烧的决心。

这些光,足以照亮漫漫长夜。

足以让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一点点变好。

夜深了。

长安城沉沉睡去,而在某个角落,新的火种已经点燃。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

月光穿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这个曾经在刑场上面临死亡的将军,此刻呼吸平缓,仿佛所有苦难都已远去。可她明白,北疆的风雪里还有未熄的烽火,朝堂之上仍有蛰伏的暗流。

“其实我害怕。”她忽然轻声说。

欧阳阮豪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丝:“怕什么?”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上官冯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怕明天醒来,你还在牢里,我还在那个商贾后院的绣楼上,数着日子等你归来。怕所谓的穿越、所谓的重生,都只是我濒死时的幻觉。”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颊上新添的伤疤:“这些伤太真实了,真实的痛,真实的血。可正因为太真实,我才害怕——怕这么美好的结局,我配不上。”

欧阳阮豪沉默许久,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那你就当是一场梦。”他说,“但在这场梦里,我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梦里的痛会过去,梦里的伤会愈合,而梦里的人,”他捧起她的脸,“会一直在一起。”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上官冯静,你不是幻觉。你劫囚车时袖中的匕首是真的,你在火海里抓住我的手是真的,你为我挡箭时流出的血是真的。这世间若有什么是假的,那就是那些说你配不上的人。你配得上所有美好,配得上晴朗的天,配得上安稳的岁月,更配得上一个男人掏心掏肺的爱。”

上官冯静的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积压太久的释然。

“三日后你出征,我送你到城门口。”她擦干眼泪,重新靠回他肩上,“但你得答应我,每天写一封信,哪怕只有三个字——‘我还好’。”

“好。”

“每场战役后,都要让军医仔细检查,不许瞒伤。”

“好。”

“如果……如果真的战事不利,保命要紧,不许逞强。”

欧阳阮豪笑了:“这一条,恐怕难。将军的使命就是死战到底。”

“那就改变使命。”上官冯静认真地说,“你的命不只属于大景,还属于我。欧阳阮豪,我要你记住——从你娶我那日起,你这条命就有一半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欧阳阮豪心头滚烫。

“好,”他郑重承诺,“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赴死。”

夜色渐深,院外传来打更声。

二更天了。

江怀柔轻轻叩门,端着汤药进来:“该换药了。另外,”她看向上官冯静,“监察司那边传来消息,左丘大人请您明日卯时过去,有要事相商。”

“这么早?”上官冯静皱眉。

“说是今日散朝后,已有十七份密报投入监察司的检举箱。”江怀柔将药碗递给欧阳阮豪,压低声音,“涉及三位尚书、五位侍郎,还有十余名地方大员。左丘大人担心夜长梦多,想尽快开始核查。”

欧阳阮豪喝药的动作一顿:“动静这么大?”

“陛下烧了血诏,等于断了所有人的退路。”江怀柔说,“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要么主动交代,要么等别人举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戴罪立功。”

上官冯静接过空药碗,若有所思:“那这十七份密报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多少是借机排除异己?”

“所以左丘大人才急着见你。”江怀柔说,“监察司初立,第一案至关重要。若办得好,则威信立;若办砸了,则沦为党争工具。陛下将这副担子交给你,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良久,上官冯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巍峨而沉默。

“欧阳,”她背对着他说,“你还记得在破庙里,你说我不该来救你吗?”

“记得。”

“那时我说,我偏要逆天而行。”上官冯静转过身,眼中映着烛光,“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逆天,我是在顺心。我的心告诉我,对的事就要去做,爱的人就要去护,不公的世道就要去改变。”

她走回床边,握住欧阳阮豪的手:“所以你放心去北疆,我会在长安做好该做的事。我们各守一方,各自为战,但目标一致——你要守住大景的疆土,我要守住大景的公道。等我们都做到了,再一起归隐梅林,过太平日子。”

欧阳阮豪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一言为定。”

江怀柔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家中学医时,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救:一种是不想活的,另一种是太想一起活的。”

前者救不了心,后者救不了命。

可眼前这两个人,却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我去准备明日用的药材。”她轻声告退,掩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上官冯静吹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她躺在欧阳阮豪身侧,听着他的呼吸,忽然想起在现代社会读过的一句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穿越千年,身处异世,她不知这是否是她最美丽的时刻。但她知道,这是她最无悔的时刻。

“欧阳阮豪,”她在黑暗中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像来时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你会怎么办?”

身边人沉默良久。

就在上官冯静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忽然开口:

“我会找。”

“去哪找?”

“去所有你去过的地方,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欧阳阮豪的声音平静却执拗,“江南的梅林,北疆的雪原,长安的街巷,甚至你提过的那个‘现代’。一年找不到就十年,十年找不到就一辈子。如果这辈子找不到,我就求佛祖,求阎王,求所有神仙鬼怪——让我下辈子接着找。”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轻吻:“上官冯静,你听好。既然来了我的世界,就别想走。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总能找到你。”

上官冯静笑了,眼泪却再次滑落。

“好,”她回吻他,“我不走。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必须离开,也会拼尽全力回来。因为这里有你,有我们好不容易挣来的明天。”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长安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悠长的报时声在街巷间回荡。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城东另一处宅院里,左丘焉情正对灯独坐。

案头堆积着十七份密报,每一份都重若千钧。他一份份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检举材料真伪混杂,有的证据确凿,有的明显是诬告,还有的介于两者之间——似真似假,难以分辨。

最棘手的是,其中三份密报指向同一个人:户部尚书李文远。

这位李尚书是朝中老臣,素以清廉着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密报中的证据又太过具体——某年某月某日,李文远收受某商贾白银五万两,为其子谋取江南盐运使一职。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左丘焉情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是新政面临的第一道坎。若查李文远,必遭旧臣势力反扑;若不查,则监察司威信扫地,新政将成为笑话。

窗棂忽然轻响。

左丘焉情警觉抬头,手已按上剑柄。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窗户被推开,慕容柴明翻身而入,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他扯

“你怎么来了?”左丘焉情松了口气。

“陛下让我传话。”慕容柴明压低声音,“关于李文远的案子,陛下说——查。”

左丘焉情瞳孔微缩:“陛下可知后果?”

“陛下说,她既然敢烧血诏,就敢承担一切后果。”慕容柴明走到案边,看着那堆密报,“但陛下也说了,查要查得干净,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公正。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说监察司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我明白。”左丘焉情点头,“可李文远门生故吏众多,若他倒台,朝堂必有一番动荡。如今北疆战事在即,内乱恐影响军需供给。”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说:“这正是陛下的深意——要在欧阳将军出征前,肃清后方。否则战时有人掣肘,后果不堪设想。至于军需,陛下已秘密调拨内帑,由兵部直接负责,不走户部账目。”

左丘焉情恍然大悟。

原来女帝早有布局。

“我明白了。”他重新坐下,“明日卯时,上官冯静会来。我们一同商议,如何启动李文远一案。”

“上官冯静……”慕容柴明若有所思,“你觉得她堪当大任吗?”

“她或许不懂官场规矩,不懂权术平衡,”左丘焉情说,“但她有一种我们都没有的东西——不管面对的是谁,她眼里只有对错,没有高低。而这种纯粹,正是现在的监察司最需要的。”

慕容柴明点头:“陛下看人很准。”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慕容柴明便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左丘焉情重新拿起李文远的案卷,在灯下细细研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他知道,从明日开始,长安城将掀起另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央,是一个红衣烈烈的女子,一个重伤未愈的将军,一个孤独执棋的女帝,还有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光明的人。

四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天快亮了。

左丘焉情推开窗户,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微凉,吹散一夜疲惫。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他握紧案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总要有人,先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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