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焚账释怨归平淡 . 梦圆昭雪慰初心(2/2)
他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父母坟前温热的泥土上,如同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泥土里,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尽的思念与释然。
“爹,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给你们一个交代。往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佳英,好好过日子。你们在那边,也一定要好好的。”
他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才缓缓站起身。膝盖早已麻木,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老槐树。树身粗壮,枝叶繁茂,树荫下透着清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灰烬,转身望向远处的洪泽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芦苇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带着淡淡的清香。空气里的闷热渐渐散去,吹来一阵凉爽的风,让人身心舒畅。
姬永海骑上旧自行车,沿着河堤往回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重。他的心情平静而轻松,像洪泽湖面上的水波,虽有涟漪,却无波澜。
回到家时,昊佳英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玉米粥,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蒸蛋羹,都是他爱吃的。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咋才回来?天都黑了,俺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给爹娘多磕了几个头,聊了会儿天。”姬永海笑了笑,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那本笔记本,我烧了。”
昊佳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眶红了:“烧了好,烧了好,往后心里就清净了。”她给姬永海盛了一碗玉米粥,“快吃饭吧,粥都快凉了。”
姬永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到了心里。这些年,多亏了昊佳英的陪伴和支持,他才能撑到现在。他看着妻子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充满了感激:“佳英,辛苦你了。”
“跟俺说啥辛苦,夫妻本是同林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昊佳英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后啊,咱就好好过日子,把厂子管好,把烂尾楼盘活,啥烦心事都不想了。”
“嗯。”姬永海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永海全身心投入到烂尾楼的盘活工程中。他和老王一起,跑审批、找工人、买材料,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累,但他心里踏实,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省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测报告也起了作用,惠民超市那边主动联系了他,道歉并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原来,那次水分超标的检测报告,是张富贵暗中授意超市合作的第三方机构做的手脚,目的就是想搞垮他的菱角粉厂,阻止他翻案。现在张富贵等人已经被立案调查,超市自然不敢再为难他。
菱角粉厂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火,烂尾楼的改造工程也进展顺利。附近的乡亲们都很支持他,经常有人来工地帮忙,送些茶水和点心。姬永海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腰杆也挺得越来越直。
秋意渐浓,洪泽湖的水面在夜风下涌动着幽深的波澜,岸边的芦苇渐渐变黄,随风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人清醒。
姬永海又一次在深夜惊醒,这一次不是被旧日的噩梦吓醒,而是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让他喘不过气。梦境太过清晰,几乎带着公文纸张特有的油墨气味,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梦里,他站在县委大院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小会议室里,窗外阳光刺眼,照得桌椅都泛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县委大院特有的味道。
对面坐着几位面容肃穆却眼神温和的人,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是当年负责他案子的副组长李同志。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同志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而公正。
“姬永海同志,”李同志的声音在梦里异常清晰,带着迟来的郑重,“经组织长期、审慎的复查,结合你提交的证据,还有大量老干部、老同志的回忆证明,再考虑到当年的时代背景和普遍情况,现在对你的案子进行重新认定。”
他面前摊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那红色鲜艳夺目,刺痛了姬永海的眼睛,却也烫暖了他冰冷多年的心。文件上的字迹清晰工整,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暖流,涌入他的心田。
“复查认定,当年所查实的六十六笔款项,均属违反当时财经纪律的‘灰色收入’,属于违纪问题,而非刑法规定的受贿行为。”李同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情况,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带有一定的普遍性,许多同志都存在类似问题。当年对你的处理确实存在失当之处,过于严苛了,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李同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带着歉意与认可:“这些年,你没有消沉,没有抱怨,反而扎根基层,为乡亲们办了很多实事,修建水利设施、创办农产品加工厂、盘活烂尾楼,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初心和担当,组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现组织决定:撤销原刑事处分决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原行政降级处分由处级降为科级,调整为保留原职级待遇,党籍予以保留。”李同志拿起文件,递到他面前,“姬永海同志,这是组织给你的答复,也是对你这些年坚守初心的肯定。”
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姬永海的天灵盖,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狂喜像洪泽湖的滔天巨浪,将他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他猛地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背,仿佛要将这些年压在上面的千斤重担彻底甩脱,脊梁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一股积蓄了太久、几乎要将他撑裂的力量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化作一声冲破云霄、带着哭腔和无限虔诚的哭诉:“尊敬的党组织!我的初心一直没有变啊!”
他双手接过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文件上的油墨气味和鲜红印章的气息,让他泪流满面。他双腿一软,对着李同志深深鞠了一躬,泪水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十八岁中学时候就入了党,到如今已经五十年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愈发洪亮,回荡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这五十年里,我从一个懵懂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可我的初心从来没变过!我始终记得入党时的誓言,记得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记得要为人民服务!”
“当年在工作中,我的确犯了严重的错误,违反了财经纪律,党组织责罚我、教育我,都是应该的。我认,我服!”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李同志,“可我心里委屈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贪污腐败,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不起党和人民!我只是想为乡亲们多做点事,想让河西洼地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我被人误解,被人歧视,被人踩在脚下,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办厂子,是想带动乡亲们致富;我盘活烂尾楼,是想给大家创造便利!我就是想证明,我姬永海不是腐败分子,我还是那个想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员!”
“感谢组织上对我当年的问题重新审视和认定,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给了我继续坚守初心、为党为人民为社会再作贡献、再立新功的机会!”他的声音哽咽着,却充满了力量,“我这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老百姓,装的都是滨湖的这片土地!请党组织明察!请党组织放心!我往后一定会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为乡亲们办更多实事,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此响亮,如此突兀,瞬间撕裂了洪泽湖畔深沉的夜幕。
“永海!永海!你咋了?快醒醒!”昊佳英被这声嘶吼彻底惊醒,慌忙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姬永海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头发都被浸湿了,黏在额头上,枕巾也浸湿了一大片。
他大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脸上还挂着泪水,表情既激动又痛苦,仿佛魂魄还没从那个惊心动魄的梦中完全归来。
“又魇着了?梦到啥了?看这一身汗!”昊佳英心疼地用毛巾擦拭着他汗湿的额头和脖颈,触手一片滚烫的湿冷。她能感觉到姬永海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心里既担心又心疼。
姬永海怔怔地看着妻子,好半天才算缓过神来,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紧紧抓住昊佳英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佳英,我梦到……梦到组织给我平反了……党籍保住了,判决也撤销了……我不是腐败分子了,我终于能抬头做人了……”
昊佳英闻言,眼圈瞬间红了,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拍着姬永海的后背,哽咽着安慰:“好,好,平反了就好,是该平反了……咱盼了这么多年,总算在梦里盼到了……说不定,这梦是个好兆头,现实里也快了……”
窗外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洪泽湖特有的湿凉气息,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几分。姬永海望着妻子模糊的泪眼,心里又酸又胀,那梦中的狂喜还在胸腔里翻涌,可现实的苦涩又像潮水般袭来。
他不知道这个梦会不会成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等到那一天。他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岁月不饶人。可此刻,握着妻子温热的手,感受着她的心疼与安慰,他忽然觉得,哪怕只是一场梦,也足以让他支撑着继续走下去。
至少,真相已经大白,那些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少,乡亲们还信任他,支持他;至少,他还有机会为乡亲们办点实事。
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管组织会不会给他平反,他都会坚守初心,继续为乡亲们做事。这是他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责任,也是他对父母、对萍二爷爷、对所有信任他的乡亲们的承诺。
夜色深沉,洪泽湖的浪涛拍打着岸边,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等待与期盼。姬永海靠在床头,紧紧握着昊佳英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初心不改,只要信念不灭,总有一天,梦想会照进现实。
烂尾楼的改造工程已经进入尾声,小菜场和儿童乐园即将建成,乡亲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可姬永海心里清楚,这只是他人生新征程的开始。组织会不会真的给他平反?他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党组织的怀抱,以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为人民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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