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寒门藏志拒尘俗.苦土扎根蕴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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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惊醒,慌乱得像只被猎枪惊起的麻雀,迅速用手掌抹平地上的字迹,仿佛在掩盖一个羞耻的秘密。
攥紧那半块冻硬的山芋饼,她深一脚浅浅地往家跑,冰冷的泥浆灌进脚趾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点可怜的求学渴望,在生存的铜墙铁壁面前,一次次被无奈地搁浅、压弯,直至变形。
终于,在家庭劳力极度匮乏的重压下,在“女娃读书有啥用?
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种如同千年冻土般顽固的乡俗偏见里,刚勉强念完初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被掐灭了。
她默默无言,像举行一个沉默的葬礼,将几本磨毛了边角、浸染了无数渴望目光的课本,用一块洗得发白、早已褪色的蓝印花布,仔细地、一层层地包裹好,仿佛包裹着自己尚未成型便已夭折的翅膀,塞进了墙角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旧木箱最底层。
转身,她拿起那把几乎比她还高的锄头,木柄粗糙冰凉,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毒日头下泛着白光的水田。
浑浊的泥水瞬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狡猾的蚂蟥悄无声息地吸附上来,贪婪地吮吸着少女的鲜血。
她咬着下唇,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齿痕,用沾满泥巴的手狠狠拍掉这些贪婪的吸血鬼,那狠劲,仿佛拍掉的是心头那点不甘的、还在隐隐作痛的酸楚。
汗水混着无声滚落的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那是命运馈赠给河西儿女最初的滋味。
她学会了像饱经沧桑的大人一样沉默地劳作,手上的嫩皮很快磨破、出血,再结痂,最终凝结成一层层厚厚的、黄褐色的茧子,硬得能硌破豆腐。
只有在夜深人静,听着弟妹熟睡的鼾声,她才敢对着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屋顶,无声地、反复地咀嚼那被生生掐断的读书梦。
那渴望并未死去,它蛰伏着,在心底最深处,滋养出一种日后让所有人瞠目的惊人韧性与不屈不挠的“不甘”。
当同龄的姑娘们开始被媒婆频繁踏破门槛,空气中飘荡着关于婆家彩礼、未来“安稳”生活的窃窃私语时,姬永英却成了河西岸畔一个格格不入的“异数”。
她出落得健壮利落,身板挺直,干活是一把顶俩的好手,性情也泼辣爽利,本是乡邻眼中“好姑娘”的典范。
村主任家的儿子,是村里凤毛麟角的高中生,在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戴着眼镜,斯文白净,在泥腿子堆里鹤立鸡群,前途仿佛镀着一层金光。
媒人提着油纸包裹的喜糖上门,脸上堆着矜持又难掩优越的笑意,话里话外透着施舍般的味道:
“英子妈,您老可是有福气哟!这亲事要是成了,英子嫁过去,那就是吃公家粮的命!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有棉夏有单,坐屋里拨拉算盘珠子就成!
你们姬家也跟着沾光哩!这可是跳出河西烂泥塘的登天梯!”粮管所所长的儿子,更是金光闪闪的存在——全民户口,捧铁饭碗的国家正式职工!
这在当时的南三河乡下,简直是鲤鱼跃龙门的天梯,是河西人仰望的“河东”云端。
小伙子也相中了姬永英的勤快能干和那股子与众不同的精神头,托了体面人主动表达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