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这个家,交给你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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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庄严肃穆的德阳殿内,蟠龙金柱高耸,承尘藻井深邃,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两班,衣冠济济,环佩低鸣。
御榻之上,天子刘协端坐,旒珠微垂,遮蔽了半幅容颜。
他目光平静地听着臣工们一一出列奏对,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特有的冗长与格式。
然而,当轮到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凌云出列时,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袭挺拔的紫色朝服。
“陛下,”凌云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回荡在每一根殿柱之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自我军平定北疆以来,内修政理,外抚诸夷,天下粗安。
然,治国安邦,犹如舟行水上,不可偏废一方。近闻青州沿海,旧港凋敝,舟楫罕至,海路不畅,商旅困顿,民生亦受其累。
且外海烟波之中,时有海寇聚散,袭扰边民,劫掠货殖,非但损及财货,更损我天朝威严。
臣去岁已遣得力将佐前往东莱详加勘察,如今筹建新港、试造新船诸事渐次展开,意在重通商路,以利民生;
靖清海疆,以固国防。此实乃利国利民、固我海防之长策,亦为开拓进取、布国威于远洋之始基。
现今筹备已有数月,图纸、物料、工匠渐集,然涉此等大工,非躬亲审视,不足以察其细微、鼓其士气。
故臣意欲亲往青州一行,实地巡视港址,检阅船工水手,督促进度,并宣示朝廷重视海事、开拓进取之决心于东土军民。恳请陛下允准。”
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将经济、国防、国威层层推进,占尽了“利国利民”、“开拓进取”、“固我海防”的大义名分,且以“亲往督察”彰显重视与务实,任谁也无法在明面上反驳其正当性与必要性。
御座之上,刘协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眼底深处似有极细微的、复杂的波澜一闪而过,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平静的潭水吞没。
他面上迅速露出恰如其分的赞同与关切之色,声音带着少年天子刻意修炼出的平稳:
“大将军所言,深谋远虑,切中要害!海疆安宁,则内陆无忧;商路通畅,则货殖繁盛,此确系关乎国计民生之大事。
大将军不辞劳苦,欲亲往督察,必能激励工役,速成其事,朕心甚慰。只是……”
他话语微顿,关怀之意溢于言表,“大将军身系社稷,总揽枢机,此行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还需万万保重身体,待诸事粗定,便早去早回,朕与百官,皆在洛阳盼大将军佳音。”
“谢陛下关怀!”凌云躬身,姿态恭谨而流畅,“臣既受国恩,敢不竭力?
此行必当速决事务,尽早返京复命。至于离京期间,朝中日常政务,自有尚书台荀公达、贾文和诸位先生及留京同僚协同处置,循章办理;
京畿内外防务,马超、庞德二位将军统领诸军,妥为镇抚;
宫禁宿卫安全,则有中郎将黄旭及卫尉诸官恪尽职守。如此安排,定可保洛阳城固若金汤,陛下亦可高枕无忧。”
“有大将军如此周全安排,朕自然安心。准奏!”刘协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出了最后的裁定,那“准奏”二字,咬得清晰而平稳。
朝臣队列中随之响起一片合乎礼仪的、整齐的附和称颂之声,无人在这时光明正大地提出任何异议,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外出公干许可。
退朝的钟磬余音尚在殿廊间萦绕,凌云并未如同多数朝臣般径直回府,而是稍作停留,低声对身边近侍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数名内侍分别悄然走向不同的方位,将口信带给车骑将军董承、兵部侍郎种辑、侍中王子服、卫尉丞吴子兰四人,请他们稍候至殿后一处僻静的偏殿相见。
四人几乎同时接到这突如其来的传唤,心中皆是咯噔一凛,各自揣测纷纭。
这位权势煊赫、刚在朝堂上宣布要离京东巡的大将军,此时单独召见他们意欲何为?是临行前的敲打?是别有深意的托付?
殿内陈设简朴,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凌云已换下那身庄重的朝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寻常革带,正坐在上首的一张枰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素陶茶盏。
神情是罕见的温和,不见平日朝堂上那股令人屏息的威严肃穆,倒似闲话家常。
“诸位来了,不必多礼,坐。”凌云抬眼,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和地示意他们各自就坐。
待四人略显拘谨地落座后,他才继续道:“今日朝上所议,想必诸位已然知晓。青州海事,看似边务,实关乎我朝未来气运,非等闲可视之。
筹划既久,如今已至关键,我不得不亲往一看,以定方略,以鼓士气。
此番离京,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洛阳朝局,风云变幻虽未必,但日常维系、稳定人心,却要多多仰仗诸位了。”
董承闻言,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躬身施礼,态度恭敬至极:
“大将军言重了!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何敢言‘仰仗’?大将军为国事奔波,弹精竭虑,臣等留守京中,唯有竭尽心力,恪尽职守,以报陛下天恩与大将军信重!”
种辑、王子服、吴子兰亦紧随其后,连声附和,言辞恳切,姿态恭顺,无一丝可指摘之处。
凌云微微颔首,似乎对他们的表态颇为满意。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恳切与倚重:
“董国舅乃陛下至亲,历事两朝,老成持重,德望素着;
种侍郎执掌兵部机要,勤于部务,熟知规章,办事妥帖;
王侍中学贯古今,学问渊博,常在陛下左右,堪为良佐;
吴卫尉丞职司宫防要务,夙夜不懈,谨慎周密。有诸位这样的栋梁之材在朝,我方能稍减后顾之忧,安心东行。”
他略作停顿,语气更为诚挚,“离京之后,望诸位能一如既往,精诚协作,和衷共济,尽心辅佐陛下,稳定朝局。
若遇疑难不决之事,不妨多与尚书台的荀公达、贾文和等先生商议,他们皆是智虑深远之士,必能有所裨益。”
说罢,他轻轻击掌。殿侧帷幔一动,四名侍从应声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漆木托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金锭、色泽温润的玉器、以及数匹显然是内府精制的上好锦帛,光华隐隐,价值不菲。
“些许俗物,不成敬意,权作对诸位往日辛劳的些许酬谢,亦盼能激励将来。望诸位勿负陛下隆恩,勿负我所托。”
这番温言勉励,言辞恳切,将四人各自捧到高处,再加上眼前这实打实的、分量不轻的赏赐,顿时让董承四人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大石訇然落地,甚至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窃喜与激动。
看来,大将军离京是真,且似乎并未对他们抱有特别的戒心,反而在离京前专门召见、温语嘱托、厚赏以结其心!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莫非他当真被青州海事绊住了心思,对京中可能的暗流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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