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尘封账目(2/2)
“情报来源是‘灰雀’在奥地利情报系统的某个隐秘线人。线人称,在寂静修道院遇袭后,奥方警方对周边进行了更彻底的搜查。在一个连守夜人都可能不知道的、位于修道院酒窖深处一个废弃祈祷室的夹墙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带有明显二战时期德军技术风格的合金箱子。箱子没有锁,但需要特定的气压和温度组合才能无损开启。奥方技术人员刚刚成功打开。”
“里面是什么?”陈曦问。
“不是武器,也不是黄金。”赵上校深吸一口气,“是账本。物理账本。牛皮封面,手工装订,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清晰。记录了从1946年到1978年,超过三十年时间里,‘俱乐部’前身组织与全球各地数百个‘客户’——包括军火商、独裁者、反政府武装、跨国企业,甚至一些国家情报机构——进行的‘特殊服务’交易详情。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提供政经情报、策划暗杀或颠覆、进行金融狙击、洗钱、甚至提供‘镜像’技术早期实验的‘志愿者’来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份账本,如果属实,将是比创始日志更具爆炸性、更能将“俱乐部”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铁证!它记录的不仅是金钱交易,更是血肉、生命和无数被摧毁的家庭与国家。
“账本现在在哪里?”周启明立刻问。
“奥方高层极为震动,但同时也感到恐惧。账本涉及太多历史敏感人物和事件,其中一些‘客户’的后代或关联势力至今仍然掌权或极具影响力。奥方目前将其列为最高国家机密,封锁了消息,正在内部激烈争论如何处理。”赵上校回答,“‘灰雀’的线人冒着巨大风险才传出这个消息。奥方的态度……很可能会选择‘有限曝光’甚至‘秘密销毁’,只将其中不涉及当前大国或重要盟友的部分拿出来。”
“他们想捂盖子?”陈曦怒道。
“不完全是捂盖子,更多是自保和权衡。”周启明冷静分析,“这份账本是一把双刃剑,能砍伤‘俱乐部’,也可能砍伤持有它的国家,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地震甚至报复。奥方不敢轻易使用。”
“那我们能做什么?”陈玥看向周启明,“这份账本,必须公之于众。至少,要让该负责的历史得到清算。”
周启明沉思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直接索取或施压,可能适得其反,反而促使奥方彻底隐瞒。我们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式。让账本的内容,以‘无法追查来源’的方式,‘自然’地流入国际调查记者、历史学家和一些有良知的非政府组织手中。同时,我们要为奥方提供一个‘台阶’和‘保障’——承诺通过多边机制,共同处理账本揭露的历史问题,避免单方面引发针对某一国的指控浪潮,而是将其定性为全人类需要共同面对和反思的黑暗篇章。”
“具体操作呢?”
“‘灰雀’的线人能否接触到账本内容?哪怕只是部分关键页面的高清照片?”周启明问赵上校。
赵上校点头:“线人级别不低,有机会接触到存放账本的保险库。但风险极高。”
“告诉他,不需要全部,只需要选取几桩最骇人听闻、证据链相对清晰、且涉事方已经失去权势或早已更迭的交易记录。拍摄下来,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传给我们。同时,我们会通过外交和情报渠道,向奥方最高层传递一个信息:我们已知晓账本存在,理解他们的顾虑,愿意共同商讨一个既能揭露真相、又能控制影响的方案。但前提是,账本必须得到妥善保存,并最终在一个合适的国际场合,作为人类文明反省自身黑暗面的物证,得到应有的呈现。”
这是一场微妙的外交与情报博弈。既要争取真相,又要避免将奥方逼入墙角,引发不可控的反弹。
陈玥看着周启明沉稳部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父亲还在病床上艰难复苏,而外面的世界,关于罪恶的清算与遮掩、正义与妥协的较量,仍在每一个角落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法律、政治、外交、情报……这些都是武器,也都是桎梏。
她想起守夜人,想起那个合金箱子被发现的地点——一个连守夜人都可能不知道的夹墙。这是“档案官”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吗?一份连他的继承人都未必知晓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终极罪证?他当年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藏在那里?是希望它永远不见天日,还是期待有朝一日,能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敢于掀开这潘多拉魔盒,承担其后果?
“关于账本的事情,我来跟进协调。”周启明对赵上校说,“‘灰雀’那边,务必确保线人安全,指令要绝对清晰,行动要万分谨慎。”
赵上校领命而去。
会议室内暂时恢复了安静。陈玥走到窗边,看着研究中心庭院里在初春寒风中顽强吐露新芽的树木。父亲在一点点醒来,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份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沾满血泪的账目,也即将重见天日。
复苏与清算,希望与罪恶,如同光与影,始终交织在这条漫长而崎岖的归途之上。她知道,父亲的醒来不会是终点,账本的曝光也不会是终结。但每一步向前的努力,每一次对黑暗的揭露,都是在为父亲、为所有受害者、也为这个依然被阴影笼罩的世界,争取多一分光亮,多一分清朗。
她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尘封账目”需要揭开,多少博弈需要应对,她都会坚持下去。因为,父亲微弱的脉搏和那一声“玥”,就是她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源泉。而让阳光彻底照进每一个阴暗角落,让每一笔血债都得到应有的审视,则是她对父亲,也是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最好的告慰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