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余烬暗涌(2/2)
敲门。等了许久,才传来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木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一双浑浊却依旧警惕的眼睛——正是守夜人。他看起来比“猎犬”描述中更加苍老和憔悴,眼窝深陷,但看到陈玥时,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多问,默默打开了门。
修道院内庭院空旷,积雪无人打扫,只有一条被踩出的小径通向主建筑。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木头、灰尘和焚香的气味。一切都和“猎犬”描述的一样,破败、寂静,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
守夜人将他们引到上次那个充满旧书和地图的房间。壁炉里没有生火,房间冷得像冰窖。他佝偻着身子,在一张旧椅子上坐下,示意陈玥也坐。
“你来了。”守夜人的声音沙哑干涩,用的是德语,“比我想象的快,也……比我想象的完整。”他的目光在陈玥脸上停留,似乎在审视什么,“你身上有‘回声’消散后的空洞,也有契约断裂后的‘静默’。你做到了……一部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陈玥问,单刀直入。
守夜人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我能‘感觉’到。当‘镜像’彻底湮灭,当古老的‘约束’被强行撕开……像我这样与那些秘密纠缠太深的人,会有所感应。就像钟声停歇后,耳朵里还有余韵。”他咳嗽了几声,“那么,你来找我这个老朽,是寻求答案,还是……给予终结?”
“都是。”陈玥直视着他,“‘守秘人’消失了,但‘俱乐部’最核心的人逃了。勃朗峰下的东西,我见到了,也……处理了。但还有很多疑问。关于契约的‘另一侧’,到底是什么?那些纳粹的遗迹,只是巧合的场地,还是更有深层的联系?我父亲,陈默,他当年究竟是如何被选中的,除了被迫植入‘影子’,他还付出了什么?”
守夜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旁那座老旧的黄铜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山谷中提早降临的暮色开始渗入房间。
“孩子,”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沧桑,“有些真相,就像深埋的冰川,挖掘得太急,释放出来的可能不只是历史,还有冻结在里面的……瘟疫。”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前,摸索了半天,取下一本厚重得不像话、封面由某种暗色皮革制成的古老册子。册子没有书名,只有封面上一个烫金的、已经黯淡的符号——正是那个变形的无限符号与一个卐字符号扭曲交缠的图案!
“这是‘俱乐部’最早的……‘创始日志’副本之一。由第一位叛逃的‘理事’,也是我的……引路人,在六十年前秘密抄录并藏在这里的。里面记录的东西,远比‘第七附录’那个被后来者简化过的‘契约回响’更加……原始,也更加黑暗。”
他将册子放在陈玥面前的桌上,灰尘飞扬。“‘另一侧’……并非某个具体的存在。它是一种理念,一种方法,一套早在纳粹时期就被某些极端精英团体秘密研究和实践的……‘命运干涉与人格重塑技术’。纳粹搜罗了全球的神秘学、早期心理学、甚至某些残酷的人体实验数据,试图创造‘超人’或完全可控的‘工具’。战败后,这些研究的核心数据和部分参与者,被一个由国际银行家、落魄贵族和野心科学家组成的秘密团体接收、改良,并应用于新的领域——全球资本与权力的隐形操控。‘镜像’技术,只是其中较为‘成功’的一支。”
他指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筛选‘锚点’(需要特定的遗传特质、心理结构和命运轨迹),如何利用药物、催眠和极端情境进行‘意识分割与镜像培育’,以及……最初的几次‘交易’仪式,如何借鉴了那些黑暗仪式来加强心理暗示和集体羁绊。所谓的‘不可名状之物’,更多是仪式营造的集体恐惧与暗示的产物,用以维系组织的内聚力和对成员的绝对控制。当然,经过几十年的演变和成员的更替,后来者或许真的开始相信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但这力量的本质,始终是人性中最黑暗的贪婪与恐惧。”
陈玥翻开沉重的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花体德文,夹杂着复杂的设计草图、化学公式和心理分析图谱。很多术语她看不懂,但那些冰冷、客观、将人视为实验品和工具的描述,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她看到了关于早期“锚点”实验失败的记录(导致了严重的精神分裂或自杀),看到了针对陈默的详细评估报告(高度赞赏其“意识稳定性”与“潜在影响力”),也看到了关于利用“镜像”渗透、影响乃至控制某些商业对手和政治人物的案例摘要。
“你父亲,”守夜人声音低沉,“他是罕见的‘完美载体’,但也因此承受了最深的痛苦。他的‘影子’不仅被用来做事,更被用来‘测试’技术的极限,甚至被某些激进派视为‘进化’的方向。他当年察觉不对,试图反抗,才引来了后续的追杀和控制升级。他交给你的那串字符,‘VC3ZY’,不仅仅指向理事会成员,也是早期一个实验协议的代号,里面隐含了对抗深度催眠的自我暗示指令片段。他一直在挣扎,哪怕意识被分割、被压制。”
真相沉重得让人窒息。没有魔鬼,只有堕落的人心利用黑暗的知识和技术,将同类变成玩物和工具。
“那您呢?”陈玥合上册子,看向守夜人,“您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帮我们?”
守夜人凹陷的眼眶里,似乎有微弱的水光闪动,但很快隐去。“我的引路人,也是最早的叛逃者,他死于‘俱乐部’的清理。我继承了他的位置,也继承了他的悔恨和使命。留在这里,看守这些秘密,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破局者’,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也是……赎罪。”他看向陈玥,“帮你,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父亲的坚韧,也看到了彻底斩断这腐臭链条的可能。现在,你做到了关键一步。但这本册子……”
他深吸一口气:“它不能留在这里了。也不能完全交给官方。里面的一些技术细节和名单,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得到,可能会催生出新的怪物。我把它交给你,由你决定,哪些可以曝光于阳光之下,哪些……必须永远埋葬。”
他将册子推向陈玥。这是一份巨大的信任,也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赵上校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外围队员急促的低声警告:“注意!东北方向山坡,约八百米,发现热源信号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动物!重复,有不明身份者快速接近!”
几乎同时,守夜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锐利的精光,他侧耳倾听,脸色骤变:“他们来了!比预想的快!从后山密道!快走!”
余烬之中,暗流从未停息。追杀,竟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