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重掌乾坤(2/2)
温体仁死了,杨嗣昌死了,薛国观赐死了。这朝堂上的首辅换了一茬又一茬,像割韭菜似的,最后皇上还是想起了他。
“先生,抬起头来。”
崇祯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几分颤音。
周延儒依言抬头,这一看,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滚。几年前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天子不见了,龙椅上坐着的,是个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的中年人。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陛下……”周延儒哽咽难言,叩首触地,“臣,来迟了。”
崇祯眼圈也红了,急忙离座,甚至没等王承恩伸手搀扶,亲自走下御阶,双手扶起周延儒。
“先生不负朕,是朕负了先生。”崇祯拉着周延儒的袖子,那动作不像君臣,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离家归来的长辈,“几年未见,先生清瘦了许多。”
“臣在乡野,日夜忧心国事,恨不能插翅飞回陛下身边。”周延儒顺势擦了把泪,这泪有三分真,七分是做给皇上看的。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讲理,他能跟你辩三天三夜;你要是跟他哭,他心肠比谁都软。
崇祯赐了座。小太监搬来绣墩,周延儒只敢坐半边屁股。
“这几年,先生在乡下过得如何?”崇祯问道,语气里透着股羡慕,“想必是含饴弄孙,逍遥自在吧?不像朕,困在这紫禁城里,坐火炉上烤。”
“臣身在江湖,心悬魏阙。”周延儒叹了口气,“宜兴虽好,非久居之地。臣听闻流寇肆虐,东虏叩关,常常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陛下宵衣旰食,臣便觉愧对君恩。”
崇祯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手里转着:“宵衣旰食……嘿,外人都道朕是中兴之主,勤政爱民。可谁知道朕心里的苦?这天下事,朕是想管,可管不过来啊。内有李自成、张献忠这帮反贼,外有皇太极那个强盗,朝堂上呢?尽是些推诿扯皮、贪生怕死之辈!”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朕每日批阅奏章至三更,不敢有一日懈怠。可结果呢?洛阳丢了,襄阳丢了,如今锦州也被围了。朕这哪里是做皇帝,分明是在补那补不完的破烂衣裳!”
周延儒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这是在诉苦,也是在甩锅。这大明朝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固然有臣工不力的原因,可这位爷急躁多疑的性子,也得占一半。
但他不能说。
“陛下圣明,乃尧舜之君。”周延儒身子前倾,语气诚恳,“只是陛下太苦了。圣人云,无为而治。陛下事必躬亲,虽是勤政,却也伤了龙体。臣以为,陛下当保重龙体,将琐事交予臣工,只需抓大放小即可。”
“勉力而为罢了。”崇祯摆摆手,神色萧索,“朕若不盯着,他们能把天都卖了。先生既回,可有教朕?”
戏肉来了。
周延儒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臣在乡野,虽无权柄,却也琢磨了几条拙见,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接过折子,递给崇祯。
崇祯展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
“蠲免欠赋,宽恤灾民?”崇祯念道,“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免了赋税,军饷从何而出?”
“陛下,这便是‘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周延儒不慌不忙地解释,“如今百姓从贼,非是生性顽劣,实乃活不下去了。朝廷催逼甚急,地方官吏又层层加码,百姓除了造反,别无活路。若是蠲免积年欠赋,宽释刑狱,百姓感念皇恩,自然不愿从贼。人心一齐,流寇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话好听。崇祯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心疼银子,但“人心”二字,确实打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