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低调点,流放呢6(2/2)
杜解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这还用说?自然是为了钱粮货物。”
“正是。但如今,官道前方有疫村的消息,想必还未传开。山匪……他们知道吗?”
“他们若不知,我们便是送上门的‘肥羊’。他们若知……”她挑挑眉接着道,“那扼守着山路要冲的他们,会比我们更怕那‘疫鬼’随风入山吗?”
杜解头心头猛地一跳,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大人的担忧无非三点:匪患、粮草、体力。”
洛梨一条条拉出来跟他分析,“第一,匪患。我们不是去剿匪,是去‘借道’。我们可以派一人先行上山谈判。告知他们前方官道瘟疫横行,已成人间地狱,我们这队人并非商旅,无甚油水,只为借道求生。同时,送上可以驱疫的药方作为“买路钱”,用一条对他们无害的山路,换取防御瘟疫的法子,这笔交易,只要那匪首不是疯子,多半会做。
“至于粮草体力。”洛梨指向幽暗的山林,“山中有匪,鸟兽必受惊扰,但正因如此,一些平日里被野兽占据的、安全可食的块茎、坚果、菌菇,反而可能留存。我识得些山野之物,可带人采集。山中亦有清泉飞瀑,水源反比受污染的官道河谷更安全。省下的口粮,加上山林补给,撑过这几日山路,未必不能。”
杜解头思量半晌,还是没有即刻下决定。“你先回去等着,等我决定后再说。”
听他说这话,她便知道这事八九成是稳了,于是不再多说,应了声便离开了。
其实杜解头不知,洛梨虽然将如何借道分析的头头是道,但她本人却打着直接拿下这群山匪的主意。
而且她从996那里了解到,这群山匪可并不是什么真的“穷凶极恶”之辈。
想到这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点什么事。
直到回到晏家所在的地方才想起来。
晏淮景的断腿!
这腿拖了一个月,再不治以后真的要瘸了。
瘸了后面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就算最后报了仇,那也不是一百分的结果。
但昨天刚来发生太多事确实忘记了。
因此此时洛梨对上晏淮景投来的视线莫名有点心虚。
轻咳了一声,她先绕了一大圈看了看谢婉宁和孩子的情况,又给孟氏和叶静秋把了脉,确定都还身体健康,这才走到晏淮景面前。
晏淮景在众人面前维持着基本的礼数,见她靠近,掀起眼皮,礼貌唤了一声:“大嫂。”
洛梨没应声,只点了点头,便径直在他身前蹲下。她伸出手,要去触碰他那条始终不自然蜷曲的伤腿。
晏淮景本能地一缩,腿带动着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明晃晃告诉她对她的排斥。
“别动。”洛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她眼帘低垂,目光落在他腿上,手指已经撩起了他的裤脚。
破烂的裤管下,裸露的脚踝和小腿布满了新旧交织的瘀紫与溃烂的伤口。
有些是镣铐日复一日磨出的深痕,皮肉翻开,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灰白;有些则是沿途磕碰石棱、荆棘划开的血口,尚未结痂便又添新伤。
最严重的还是从大腿中段开始,肌肉线条便不自然的扭曲开来,那是被生生打断又未经任何救治,强行愈合所留下的印记。
皮肉包裹着错位的骨骼,在膝弯上方形成一个突兀而僵硬的隆起,像一节扭曲的树瘤。
晏淮景死死咬着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腿上的那块狰狞的隆起。
身侧的手深深陷进泥土中,屈辱感在胸膛间剧烈翻涌,但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每次看到这条断腿,就想起回不来的父兄。
对戚家和皇帝的恨意涌动,如毒藤,紧紧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看够了吗?大嫂。”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碾磨出来的。
洛梨低着头继续查看他的伤腿,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寻找治疗方案,对他的态度半点不介意。
终于,她收回了手,将他的裤脚放下整理好,这才对上少年阴沉的视线。
“你的腿我能治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因为忌惮我,防着我,放弃治疗,那以后就一直瘸着,让娘和祖母日日看到你的腿就寝食难安;
第二个是好好利用我,让我治好你的腿伤,让它能重新站稳,能骑马,能拉弓,能扛起你身为晏家之子该扛起的责任。找到你想找的人,做你想做的事。”
晏淮景:......
这女人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他哼笑一声,“我一个被流放的犯人,能有什么想做的事?”
“哦。”
洛梨听他这么说耸了耸肩,表示尊重,“那打扰了,继续做你的小瘸子吧。”
说罢,起身就走,仿若就真的是随意一问,也并不是真的想给他治腿。
晏淮景被她干脆的动作搞得狠狠一噎,眼看着她马上就走远了,终于深深闭了闭眼。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