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医研阁新貌:三验法考核制(1/2)
医研阁的晨钟撞破薄雾时,陆铮正站在“辨药台”前,指尖拂过摊开的《本草集要》。
台下百余名弟子屏息凝神,目光如炬——今日是“三验法考核制”首场大考,能过者方可入“惠民药柜”坐诊。这制度是他继任阁主后力推的新规,源于第476章“假参案”的教训:那批以桔梗根充人参的假药,害得三户贫民倾家荡产,更让“医研阁”三字蒙尘。
“考核分三关。” 陆铮的声音沉稳如钟,“第一关‘观形辨药’,认百种药材,辨真伪优劣;第二关‘量度析证’,解十例疑难杂症,须合‘三因制宜’;第三关‘试效临证’,于惠民药柜实操三日,治十名真实病患。三关皆过,方得坐诊资格。”
他抬手示意,两名弟子抬上一排药屉。第一屉打开,是切成片的“人参”,须根分明,断面淡黄;第二屉则是“假参”,桔梗根切片,纹路与真参酷似,唯独断面中心多一圈浅褐色环纹。
“此二者如何区分?” 陆铮问。
角落里的苏清沅立刻起身:“真参断面‘菊花心’明显,香气清苦;假参断面环纹如刀削,嚼之先甜后辣,乃桔梗特征。” 她指尖捻起一片假参,对着阳光细看,“去年假参案中,奸商便以此混淆视听,幸得师父识破。”
陆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观形’只是入门,‘量度’才是关键。所谓‘量度’,非仅尺寸斤两,更是‘因人、因地、因时’之变。” 他翻开案上的《十例疑难杂症册》,第一页写着:“淮安盐商,男,五旬,水肿尿少,脉沉细,舌苔白腻。”
“此为何证?” 陆铮问。
一名年轻弟子抢答:“《素问·水热穴论》云‘诸水皆生于肾’,当是肾阳虚衰,水湿内停,治宜真武汤加减。”
“错。” 陆铮摇头,“盐商久居湿地,嗜食咸味,此乃‘外湿引动内湿’,兼见胸闷痰多,当先化痰湿,再温肾阳。若径投真武汤,恐助湿生痰,反增水肿。” 他提笔在册上批注:“湿困脾阳,当用胃苓汤合二陈汤,待痰湿化,再以金匮肾气丸善后。”
台下哗然。那弟子涨红了脸:“弟子只记条文,未察‘三因’。”
“医道非背书,是活理。” 陆铮语气稍缓,“《黄帝内经》讲‘谨守病机,各司其属’,便是此意。譬如江南梅雨季节,湿邪为重;江北寒冬,寒邪为主。同一水肿,治法天差地别。”
第一关考核持续两个时辰。药屉里的药材从常见的当归、黄芪,到珍稀的牛黄、麝香,再到易混淆的“假参”“伪冬虫夏草”,应有尽有。
最刁钻的是“伪何首乌”——用薯蓣根雕成人形,外涂何首乌汁液,连须根都仿得惟妙惟肖。林芳是苏清沅的师妹,性子急,一眼便认出:“何首乌断面云锦纹,此物纹路呆板,且闻之有薯香,非豆腥气!” 她边说边用银簪挑开“根须”,果然露出白色薯肉。
“好眼力。” 陆铮赞许,“去年有药商以薯蓣充何首乌,致一妇人服后腹泻月余。‘观形’不仅要看外观,更要察气味、验质地、析成分——此即‘三验法’之‘观’。”
另一边的“辨劣药”区,几名弟子正对着“陈年艾绒”皱眉。艾绒本应柔软如棉,此批却硬如草屑,颜色发黑。“此艾存放十年以上,挥发油已失,灸之无效。” 负责此区的老药工周伯拈起一撮,“真艾绒燃烧时烟白,此物烟黑呛人,且带霉味。”
苏清沅在“辨药歌诀”上添了一笔:“真参须长芦长,假参须短芦藏;真艾绒白如雪,假艾绒黑似糠。” 她想起第476章假参案中,自己曾误将假参当真品,被凌云师父罚抄《本草蒙筌》十遍。如今再看,那些歪斜的字迹,倒成了辨药的根基。
第二关“量度析证”设在医研阁的“明理堂”。堂内悬挂着历代医家画像,从扁鹊到李时珍,画像下的案几上摆着《伤寒论》《温病条辨》等典籍。陆铮将十例病例分发给弟子,要求半日内写出辨证思路、治则方药,并注明“三因”依据。
最棘手的是“琉球商妇案”:商妇产后三日,高热不退,恶露臭秽,小腹剧痛,当地医以“产后血虚”治之,反致神昏谵语。
“此乃热入血室,兼夹瘀血。” 陆铮在堂上剖析,“产后胞宫空虚,邪热乘虚而入,与血相搏,故见高热、恶露臭秽。当用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和解少阳,活血化瘀。若只补血,反助邪热。”
他指着病例中的“舌象”:“舌尖红绛,苔黄厚,乃热盛之象;脉洪大有力,非虚证。此即‘因时’——产后虽虚,然邪实为主,当‘急则治其标’。”
一名叫陈实的弟子举手:“弟子曾治一产后发热者,用八珍汤无效,后改用解毒活血汤而愈,与此案同理。”
“善。” 陆铮点头,“医道如用兵,需知常达变。‘量度’不仅是量病人之脉,更是量病情之变、量体质之异。”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因制宜”四字,又添小注:“因时制宜,如夏用香薷,冬用麻黄;因地制宜,如南方多湿用藿香,北方多寒用附子;因人制宜,如老人慎泻,小儿慎补。”
第三关“试效临证”在医研阁门前的“惠民药柜”进行。药柜分内外两层,外层设“平价药”专柜,按成本售药;内层为“义诊区”,由考核通过的弟子坐诊。
首日坐诊的是苏清沅。她面前坐着个抱孩子的农妇,孩子面黄肌瘦,咳喘不止。“小娘子,孩子几岁了?何时起病?” 苏清沅柔声问。
“三岁,半月前淋雨着凉,咳了整宿,吃了梨膏糖也不好。” 农妇抹着眼泪,“家里就这一根独苗,可别有个三长两短……”
苏清沅搭脉,脉细数,指纹浮紫。她想起考核时陆铮讲的“小儿肺常不足”:“此乃风寒犯肺,郁而化热,当用麻杏石甘汤加减,宣肺止咳,清热化痰。” 她开了三剂药,又叮嘱农妇:“药要温服,忌生冷油腻。若咳喘加重,速来复诊。”
孩子服药两日,咳喘大减。农妇提着鸡蛋来谢,苏清沅婉拒:“药柜本就是为百姓设的,不必客气。” 她看着农妇离去的背影,想起第476章假参案中,那些因假药丧命的贫民,眼眶微热。
林芳则遇到个“怪病”:老翁年过七旬,每日申时(下午3-5点)必发寒热,如疟状,持续半年。众医皆按“疟疾”治,无效。林芳仔细问诊,得知老翁申时必饮浓茶,且喜食柿子。“此乃‘食复’!申时脾胃经当令,浓茶与柿子相克,积滞化热,故发寒热。” 她用保和丸消积导滞,三剂而愈。
“医道无小事,细节定成败。” 林芳在医案上写道,“申时寒热,非必疟也;食积发热,亦需细察。”
三关考核结束,共三十七名弟子通过。陆铮在“明理堂”举行授印仪式,印为铜制,刻“惠民”二字,印纽是悬丝诊脉的红线纹样。
“此印非权柄,是责任。” 陆铮将印递给苏清沅,“持此印者,当以‘三验法’为尺,以‘仁心’为秤,量药之真伪,度病之轻重,试效之有无。若见假药不查,见病不治,见贫不助,当自摘此印,退归药童。”
苏清沅双手接过印,印身冰凉,却似有暖流涌入手心。她望向堂上的“医圣”画像,又看了看案头的《十例疑难杂症册》,忽然明白:所谓“三验法考核制”,不是束缚,是保护——保护医者不被假药蒙蔽,不被庸术误导,不被名利腐蚀,最终保护的,是天下百姓的性命。
窗外,医研阁的药圃里,艾草随风摇曳,散发出清苦的香气。这香气与钟山上的艾草香重叠,与滁州破庙的野草香重叠,汇成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载着“医道无涯”的信念,流向更远的地方。
吕宋岛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阿箬站在药圃的木屋前,望着漫天泼洒的雨帘,手中紧攥着一片金鸡纳树的叶子。叶脉如网,叶背泛着银白的绒毛,这是她三年前从秘鲁引种的“奎宁树”,如今已长成两人合抱的巨木。
“阿箬姐,树皮裂了!” 弟子阿旺冒雨冲进木屋,手里举着一段剥落的树皮,“您看,这裂缝里渗着黄色汁液,是不是要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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