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病榻长谈启——帝王余温与医者初心(2/2)
“正是。” 凌云点头,“陛下当年打天下,是‘以武定国’;如今治天下,需‘以文养国’,而医道,正是‘文养’之根本。百姓无病,则田有人耕,工有人做,商有人贩,国库自然充盈;医者无忧,则潜心钻研医术,着书立说,医道自然昌明。此乃‘医道安邦’的循环。”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拍了拍凌云的肩膀:“你这‘生生之气’的说法,比李善长(明朝开国功臣)的‘休养生息’更透彻。他只知让百姓种地,你却知让百姓‘养气’。好!这官医局,朕准了,各州府必须设,钱从内帑出,谁敢阻挠,朕就砍谁的脑袋!”
凌云心中一喜,知道“官医局”的推行,又多了一层保障。但他更在意的是,朱元璋对“气”的理解,已经从“帝王之气”上升到了“国运之气”。
“陛下,” 凌云趁热打铁,“臣已拟定‘官医局章程’,分‘诊疗’‘教学’‘制药’三部。诊疗部设‘惠民堂’,免费为贫民治病;教学部设‘医科学校’,收徒授业,年考合格者授‘医官’衔;制药部设‘药库’,按《凌氏医典》标准采药制药,杜绝假药劣药。”
朱元璋接过章程,快速浏览,眼中闪过赞许:“你想得周全。不过,教学部需加一条——‘医科乡试’,每三年一次,考中者入太医院深造,成绩优异者,可外放州府任医官。这样,医者才有奔头,医道才能传承。”
“臣遵旨!” 凌云没想到朱元璋对医道教育考虑得如此细致,心中更添敬佩。
窗外,夕阳西下,将暖阁染成一片金黄。朱元璋望着窗外的晚霞,忽然道:“当年鄱阳湖的血,换来了大明的江山;如今你这‘生生之气’,要换一个‘无疫之国’。朕等着看那一天。”
凌云望着帝王眼中的光芒,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生生之气”的托付,比任何赏赐都重。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气”,注入大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的血脉之中。
暖阁内的烛火摇曳,将朱元璋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他手中的参茶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案头那张泛黄的画像上——画中之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已故太子朱标。
“标儿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天。”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哽咽,一滴浊泪砸在画像上,晕开了墨迹。
凌云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是朱元璋要谈太子朱标之死了。他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那里装着“安神定志丸”,以防朱元璋情绪过于激动。
“标儿性子太软,像我年轻时候。” 朱元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年轻时,总想着‘以德服人’,不喜杀人。可这世道,光有德不够,还得有‘刀’——该杀的人不杀,就会有人骑到你头上拉屎。”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凌云:“标儿就不懂这个。他管吏部时,有个知府贪污赈灾粮,证据确凿,他竟说‘此人或有苦衷,罚俸半年算了’。结果呢?那知府转头就克扣军饷,导致边军哗变,死了三百多人。标儿知道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三天,从此一病不起。”
凌云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朱标生前,曾召见过他,说“凌爱卿的医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正是我想要的‘仁政’”。如今听朱元璋提起,才知这位“仁君”太子的理想,在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竟如此脆弱。
“陛下,” 凌云轻声道,“太子殿下之仁,是‘仁心’;但治国,需‘仁心’与‘铁腕’并用,此即‘刚柔并济’。”
“刚柔并济?” 朱元璋重复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正是。” 凌云从药囊中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医道亦然。治风寒感冒,用麻黄汤发汗,是‘刚’;治阴虚火旺,用六味地黄丸滋阴,是‘柔’。一味用刚,如‘烈火烹油’,反伤脏腑;一味用柔,如‘隔靴搔痒’,病根难除。太子殿下之病,在于‘柔’有余而‘刚’不足,如参汤过补,反壅滞气机。”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这话,是说标儿像你开的‘独参汤’?”
“臣不敢。” 凌云连忙躬身,“臣是说,治国如医人,需辨证施治。太子殿下性仁,可辅以‘铁腕’辅臣,如您用蓝玉掌兵,用李善长理财,用刘伯温谋策。刚柔相济,方能成事。”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朱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父皇,儿臣对不起您,没能帮您守住这江山。” 当时他只当是儿子自责,如今听凌云一说,才明白朱标是知道自己“仁柔”的缺陷,却无力改变。
“标儿走后,朕立了允炆(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孩子,比标儿还软,见了血就晕。上次处决一个贪官,他竟吓得吐了。凌爱卿,你懂朕的意思吗?”
凌云心中一凛,知道朱元璋是在暗示对朱允炆“仁柔”的担忧,同时也在考察他是否“刚柔并济”。他想起自己初入太医院时,曾用“柳叶刀”剖开瘟疫患者的尸体,研究病理,被旧派骂“残忍”;后来推行“官医局”,又用“铁腕”镇压胡惟庸党羽的阻挠,被说“专权”。他确实做到了“刚柔并济”——对医道,有“春风化雨”的仁心;对奸佞,有“快刀斩乱麻”的铁腕。
“臣懂。” 凌云直视朱元璋的眼睛,“皇太孙仁柔,是‘仁心’之基,可护百姓免受苛政之苦;但需有‘刚’者辅佐,如您用凌云守医道,用沈炼掌刑狱,用林砚理财政。刚柔相济,方能保江山永固。”
“好一个‘刚柔相济’!” 朱元璋突然拍案,震得烛火晃动,“你这医者,倒懂朕的帝王心术!标儿缺的,就是这‘刚’;允炆缺的,也是这‘刚’。但允炆有仁心,只要辅佐得当,未必不能成一代明君。而你,凌云,就是那个‘刚’的辅佐——用你的医道,养他的‘仁心’;用你的铁腕,护他的‘仁政’。”
凌云心中一震,原来朱元璋召他长谈,不仅是为了“托付医道”,更是为了“托付未来”。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要做“医道革新”的旗手,更要成为“辅佐新君”的“定盘星”。
“陛下,” 凌云重重叩首,“臣定以‘刚柔并济’之道,辅佐皇太孙。医道养其仁心,铁腕护其仁政,待‘官医局’遍设,‘医科乡试’年复,大周或可成‘无疫之国’,而皇太孙,亦可成‘仁君’。”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拿起案头的玉带钩,在手中摩挲着——那是一把柳叶刀形的玉钩,锋利如昔。
“标儿走得太早,没看到你这‘刚柔并济’的医道。允炆还小,需要你这样的‘医者’兼‘辅臣’。记住,医道是‘仁’的根基,铁腕是‘仁’的保障。没有铁腕的仁,是软弱;没有仁心的铁腕,是暴虐。刚柔相济,方为大道。”
凌云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他知道,这番话,是朱元璋用太子的死换来的教训,也是对他“医者”与“辅臣”双重身份的终极定位。
窗外,夜风拂过,吹灭了半支蜡烛。黑暗中,凌云仿佛看到朱标含笑向他招手,而朱元璋的目光,则如星辰般坚定,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