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沈晦的选择(1/2)
苏挽的“饱足”像一个危险的开关,悄然改变了当铺里微妙的平衡。
她将自己隔绝在角落,周身萦绕着一种努力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控制的贪婪气息,让所有生灵本能地感到不适,连最不怕生的猫妖都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内。
灶王爷的“灵石糕”只能勉强维系她魂体不散,却无法真正满足那份源自根源的、对“能量”的渴求。
她像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温柔的“空洞”。
胡离的伤势在缓慢好转,但雷劫提前引动的后遗症让她异常虚弱,大部分时间仍在沉睡,偶尔醒来,眼神也带着大病初愈的茫然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对“守墓人”的恍惚追忆。
她颈间那个破旧的布囊被她小心地贴身收着,不再轻易示人,像是藏着一段碰不得的旧伤。
而我,是这三者中最不稳定的一个。
神魂的创伤、镜渊之力的枯竭与反噬、诅咒符文的蛰伏、断尘剪碎片的重组渴望、地底同源实验体的隐隐共鸣……像数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在我体内盘踞、冲突,将我变成一个随时可能从内部崩塌的、布满了裂痕的瓷器。
定魂玉的凉意成了维持我清醒的最后一根细线。
当铺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只有沈晦和玄夜,像两座沉默的山岳,用月华与阴影,艰难地支撑着这片摇摇欲坠的方寸之地,隔绝着内外的双重危机。
然而,平衡的打破,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当铺紧闭的大门外。
不是通过正常途径敲门进入。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门前的石阶上,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我们从未“看见”。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身形挺拔,面容是那种历经风霜后的清癯坚毅,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古剑,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着一股精纯、磅礴、与沈晦的月华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浩大、带着某种审判与裁决意味的银白色光芒。
他的目光,穿透了紧闭的门扉,穿透了玄夜布下的阴影屏障,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庭院中正在以月华之力温养和光树的沈晦身上。
沈晦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僵硬。
他缓缓转过身,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戒备,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是你。”沈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我。”门外的道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石之音,在寂静的黄昏中回荡,“朔风,或者说……沈晦。千年未见,别来无恙?”
朔风!沈晦前世的真名!这个道人是谁?他为何知道?他与沈晦是什么关系?
玄夜的阴影瞬间沸腾,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从四面八方涌向门口,却又在触及道人身前三尺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被那银白色的光芒死死挡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退下!”沈晦低喝一声,不知是对玄夜,还是对那道人。他上前几步,月光长枪无声地出现在手中,枪尖遥指门外,“凌霄,你早已不是我的师尊。今日来此,意欲何为?”
师尊?!这个道人,竟然是沈晦前世的师尊?!那个在天界掌管一方刑律、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凌霄仙君?!
凌霄仙君的目光扫过沈晦手中的长枪,又掠过蓄势待发的玄夜阴影,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或者说,是落在我体内那枯竭混乱的镜渊之力,以及胸口的诅咒符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
“吾来,非为叙旧。”凌霄仙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宣读律令,“天条有载,神人相恋,扰乱阴阳,当受天刑。 你与这冥界阴影之物(他指的是玄夜)缔结共生红线,逆乱纲常,已犯天规。更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此等身负禁忌之力、扰乱时空、僭越造物、与上古凶魂(指饕餮残魂)纠缠不清之辈为伍,沉沦此等污浊因果之地。朔风,你已彻底背离天道,堕入魔障。”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铁锥,砸在当铺死寂的空气里。神人相恋(沈晦与玄夜),扰乱时空、僭越造物(我),与凶魂纠缠(玄夜体内的饕餮)……他竟对我们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且,听他的口气,这不仅仅是指责,而是问罪!是为执行“天条”而来!
沈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握着枪的手指指节发白:“我与谁相恋,与谁为伍,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天道何干?与师尊……与你何干?千年前,你因我‘背弃’青崖(指前世夜煞的误会)而将我逐出师门,我无话可说。但今日,你无权再过问我的事!”
“选择?”凌霄仙君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你所谓的‘选择’,不过是沉沦私欲,背离神职。你本该是执掌月华、涤荡污秽的巡天战神,却自甘堕落,与阴影秽物为伴,与灾劫之源(指我)为邻。此等行径,已非个人私德有亏,而是动摇三界法理根基之重罪!吾奉天尊法旨,特来拿你回天受审,剥离神格,打入轮回,以正天威!至于此间污秽之地(他环视当铺),及其中所藏之禁忌、凶魂、造物僭越者……当一并抹除!”
抹除?!他要将整个当铺,连同我们所有人,全部“抹除”?!
玄夜的阴影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凶煞之气,饕餮残魂的咆哮在阴影深处隐隐回荡,他挡在了沈晦身前,阴影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镰刀虚影,直指凌霄仙君!虽然阴影被那银白光芒压制,但其中的决绝与疯狂,毫不掩饰。
苏挽惊恐地缩在角落,魂体波动。胡离挣扎着想从榻上爬起来,却力不从心。织梦娘的魂丝紧张地环绕着我们。连地底深处,似乎都传来了一丝极轻微的、不安的能量涟漪。
而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无能为力的绝望,从心底窜起。这个突然出现的、高高在上的“师尊”,就要以所谓“天条”的名义,来审判、拆散、毁灭我们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凭什么?!
“呵,”沈晦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决绝,“剥离神格?打入轮回?抹除此地?凌霄,千年前,你用‘规矩’和‘大局’逼死了青崖,逼我背负叛徒之名苟活。如今,你又想用‘天条’来斩断我的红线,毁灭我的归处?”
他猛地踏前一步,月光长枪上银芒暴涨,竟隐隐有压过凌霄仙君周身银白光芒的趋势!“我早已不是千年前那个对你唯命是从的朔风!这里是执念当铺,是我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同伴,我的……家人!你想动他们,先问过我手中的枪!”
“冥顽不灵!”凌霄仙君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道粗如水桶、凝练如实质的银色雷霆,带着裁决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沈晦(以及他身后的玄夜和我们)当头劈下!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是真的要执行“天条”,将“罪人”与“污秽之地”一同涤荡!
“沈晦!”玄夜厉啸,阴影镰刀迎着雷霆斩去!但阴影之力在至刚至阳、代表天威的裁决雷霆下,天生被克制,刚一接触便剧烈消融!
沈晦长枪如龙,月华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与那裁决雷霆悍然对撞!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在当铺门口炸开!整个当铺都在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裂痕,庭院中的和光树簌簌发抖,落叶纷飞。仅仅是余波,就让我本就脆弱的神魂一阵剧痛,差点昏死过去。苏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魂体一阵荡漾。胡离被震得从榻上滚落。
烟尘与光芒稍散。只见沈晦单膝跪地,以枪拄地,嘴角溢出丝丝银色的血迹(那是他的神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玄夜的阴影黯淡了许多,重新凝聚在他身边,传来痛苦而愤怒的波动。而凌霄仙君,只是后退了半步,周身银芒依旧炽盛,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凌霄仙君的实力,远在沈晦之上!而且,他代表“天条”,执掌“裁决”,对沈晦和玄夜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
“逆徒,还要负隅顽抗吗?”凌霄仙君声音冷漠,“看在昔日师徒情分,你若束手就擒,吾或可向天尊求情,留你一丝真灵转世。若再冥顽……”
“做梦!”沈晦擦去嘴角血迹,艰难地站起,月光再次亮起,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明亮。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玄夜一眼,那一眼中,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然后,他又看了我,看了当铺,看了每一个伙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