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唏嘘(1/2)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浸得透凉。泉眼山的葬礼已过半月,大周开国帝王白洛恒,自那方清冷墓碑前回宫后,便将自己彻底沉入了永无止境的政务之中。
他比建国之初还要勤勉,比平定天下之时还要苛待自己。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折,直至夜半三更仍不肯歇息,御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他便一卷卷、一本本地细看,朱笔不停,连膳食都被内侍温了一遍又一遍,从未动过几口。
满朝文武皆忧心忡忡,太子白乾数次进言劝陛下保重龙体,却都被他一句“朕无事”轻轻挡回。
他只是想忙,想让密密麻麻的政务填满每一寸思绪,好让自己无暇去想长恒宫的梅香,无暇去想怀中渐渐冰凉的身躯,无暇去想那个唤他“陛下”的嫣儿。
可越是这般日夜操劳,时间便越是慢得煎熬,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长的丝线,缠得他喘不过气,心底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随着日夜更迭,愈发空旷荒芜。
这夜,长生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白洛恒疲惫而憔悴的侧脸。
他鬓边的白发又添了许多,不过半月,竟似苍老了十岁,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眸被浓重的疲惫覆盖,只剩下眼底挥之不去的猩红与麻木。
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墨痕未干,殿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势极烈,呼啸着穿过层层回廊,撞开虚掩的殿门,直直闯入殿内。
烛火瞬间被吹得狂乱跳动,几欲熄灭,御案上堆叠的奏折被狂风掀得漫天飞舞,散落一地。白洛恒僵坐在龙椅上,任由狂风卷起他鬓边斑白的发丝,茫然地抬眼望向殿外。
那风来得蹊跷,不似冬日寻常的寒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像是有人轻轻拂过耳畔,又像是长恒宫熟悉的梅香,混着风声,轻轻绕在他身边。他心头猛地一震,竟生出一种荒诞的念想。
难道是她回来了,是她放心不下,回来看看他了。
这个念头刚起,殿外便传来慌张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快步奔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带着惶恐:“陛下受惊了!奴婢该死,未能关好殿门,这就为陛下阖门挡风!”
白洛恒缓缓收回目光,望着跪在下方的内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
风也好,寒也罢,不过是徒增凄凉罢了。或许,这阵突如其来的风,是在提醒他,该歇一歇了。
他低头,看着散落在脚边的奏折,看着朱笔写下的未干墨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念想,依旧在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他沉默片刻,再次抬眼看向跪地的内侍,目光忽然顿住。
眼前之人,身形挺拔朗俊,面容年轻,声音清朗干净,全然不是他熟悉的、伺候了二十余年的李总管的模样。
李总管年迈佝偻,声音沙哑,跟着他从朔州一路走到皇宫,是他最信任的贴身内侍,可眼前人,陌生得让他心生疑惑。
白洛恒眉头微蹙,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缓缓开口:“你是何人?”
内侍身子一僵,连忙叩首,恭敬回道:“回陛下,奴婢是您的贴身内侍啊。”
“朕的贴身内侍,何时换了人?”白洛恒摇头,记忆里全是奏折与朝政,竟寻不到半分关于换人的痕迹。
“朕可不记得,身边换了伺候的人。”
“陛下许是近日操劳过度,一时忘了。”内侍声音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
“就在数日前,伺候陛下二十余载的李总管,已然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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