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血脉余温(1/2)
福伯下葬后的第三天,守山的风里还夹着未散的纸灰味。林默坐在矿校新搭的木棚下,肩胛的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手背的蛇形纹身也比往常更烫,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下游走。苏婉秋端着药碗走过来,碗里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是她按福伯留下的方子熬的“血脉平衡汤”,加了地龙鳞片磨的细粉和净世泉的第二道滤水。
“趁热把药喝了。”她把碗递到林默唇边,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纹身时,明显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在轻微震颤,“昨天夜里你发烧,纹身亮了半宿,福伯的矿灯胸针都压不住。”
林默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冲得他皱眉。他想起昨晚梦见的场景——陈鸿儒站在矿脉核心前,手里举着针管对他笑:“长庚,你的血脉才是开启矿脉的真正钥匙,婉秋的双生女血只是引子。”梦里的恐惧如此真实,以至于他醒来时浑身冷汗,手背的纹身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我没事。”他仰头喝尽药汁,舌尖的苦味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就是有点累。”
苏婉秋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双生女血脉的暖意顺着指尖渗入他皮肤,纹身的灼热感果然消退了些。“别硬撑。”她的声音软下来,“赵坤的信里说,南洋那边联系上了几位矿难遗属,还找到了陈鸿儒留下的‘守护者名单’,我们得尽快商量下一步。”
木棚的门帘被掀开,二叔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霍启明。二叔的右腿还打着石膏,是地窖坍塌时被横梁砸的,走路时得靠拐杖借力,可腰板挺得笔直,不像从前那样佝偻着躲闪。“林默,霍总,”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苏振业招了,‘播种者’的主力藏在邻省废弃的江北钢厂,领头的叫‘灰狐’,据说是个狠角色,专门替境外势力处理‘不听话的棋子’。”
霍启明翻开文件,指尖划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是苏振业被抓时,从他手机里恢复的通讯记录。‘灰狐’上周派人跟陈默接触过,想拿陈默的遗物做文章,被陈默用命挡了。”他抬头看向林默,“陈默的遗嘱里提到,矿脉守护者名单上有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是苏沐晴,另外两个…可能是守山老一辈的矿工。”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矿灯胸针——那是福伯的遗物,铜质灯座上刻着“守山为盾”四个小字。“名单在哪?”他问。
“赵坤和小雅在南洋的一个旧货市场找到的。”苏婉秋从包里拿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陈鸿儒把名单藏在矿难孤儿阿婆的遗物里,阿婆临终前托人带回来,说‘等守山的孩子长大,再把真相告诉他们’。”
林默展开羊皮纸,名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墨色深浅不一,边缘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第一个名字是“苏沐晴”,第二个是“李栓子”,第三个是“王秀兰”——李栓子是福伯的亲哥哥,三十年前矿难时为护矿工被埋在掌子面;王秀兰是小雅的奶奶,当年矿难后疯了,整日在矿区捡石头,说“石头里有孩子们的眼睛”。
“原来他们都是守护者。”苏婉秋的声音有些发颤,“福伯从来没提过,是怕我们担心。”
二叔的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所以陈鸿儒当年不是要抢矿脉,是要灭口——把这些知道矿脉秘密的人都除掉,好让‘播种者’独占资源。”他看向林默,“林默,咱不能再等了,得主动出击,端了江北钢厂的老窝。”
霍启明却摇头:“不行。江北钢厂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灰狐’擅长用生化武器,我们的人没有防护装备,硬闯只会送死。”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地图,“我建议先派侦察队摸清楚内部布局,尤其是他们的生化实验室和武器库位置。”
“侦察队我去。”林默突然开口,手背的纹身又开始发烫,“我对矿脉的感应比你们强,能避开他们的陷阱。”
“不行!”苏婉秋立刻反对,双生女血脉的蓝光不受控地在指尖闪烁,“你的纹身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上次在矿校发作差点伤到孩子——哦不,差点伤到大家。福伯说过,抗毒体失控时会丧失理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提到“孩子”,三人都愣住了。林默这才想起,他和苏婉秋还没正式结婚,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上次在矿校地窖避险时,苏婉秋曾晕倒,老马偷偷给他俩诊脉,说“有喜了”。他下意识摸向苏婉秋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却仿佛藏着整个守山的未来。
“我…我没告诉你们。”苏婉秋的脸颊泛红,低头搅着衣角,“老马说才一个月,不稳当,怕你们分心…”
二叔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啊!俺就说林默这小子有担当,原来早就把根扎在守山了!”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放心去,有霍总的专业团队,还有矿工护卫队,保准把‘灰狐’揪出来。等你回来,咱就办婚礼,让地龙当证婚人,让福伯在天上看着!”
霍启明也笑了:“恭喜。不过侦察队的事,我建议让赵坤带队,他熟悉矿区地形,应变能力强,比你单枪匹马靠谱。”
林默却摇头:“赵坤得留在守山陪小雅,南洋那边刚联系上遗属,需要人稳定局面。再说…”他低头看着手背的纹身,“我对‘播种者’的毒素有抗性,这是陈鸿儒用我娘的基因培育的,也算…一种优势。”
苏婉秋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默握住手。他的掌心滚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婉秋,相信我。我不是一个人,守山的所有人都在我心里,他们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他们的命就是我的命。”
当晚,林默独自在矿脉核心的溶洞里打坐。福伯的矿灯胸针放在石台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手背的纹身,蛇形印记竟慢慢舒展,化作一幅微缩的矿脉地图——那是陈鸿儒植入他基因里的“导航图”,只有在极度平静时才会显现。地图上,江北钢厂的标记闪着红光,旁边标注着三个红叉:实验室、武器库、指挥室。
“原来如此…”林默喃喃自语。他试着集中精神触碰地图上的红叉,指尖突然传来刺痛,像被电流击中,眼前闪过画面: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往培养皿里注入绿色液体,铁笼里关着几个眼神呆滞的矿工,墙上挂着“播种者”的标志——一条衔着矿石的蛇。
“他们在用人做实验…”林默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起苏振业说的“强化药剂”,想起自己纹身的灼热,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抗毒体”根本不是恩赐,是陈鸿儒培育的“活体容器”,用来承载“播种者”的生化武器。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苏婉秋端着安神茶走进来,见他脸色苍白,立刻放下茶杯扶住他:“又发作了?”
林默摇头,指着石台上的矿灯胸针:“婉秋,你看。”他将手背的纹身变化说给她听,末了声音发颤,“福伯说我是‘守山的盾’,可我现在觉得,我更像陈鸿儒埋下的‘炸弹’,随时会炸毁守山。”
苏婉秋握住他的手,双生女血脉的蓝光温柔地包裹住他的纹身。这一次,蛇形印记没有抗拒,反而像找到了归宿般,慢慢融入蓝光,化作一道细细的金线,缠绕在她手腕上。“福伯的盾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她轻声说,“是靠我们所有人。你的血脉里有陈鸿儒的毒,但也有苏沐晴的善——就像这矿脉,既有能伤人的矿石,也有能救命的泉水。”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颗红色药丸:“这是‘血脉平衡丹’,我用双生女血脉和福伯留下的方子研制的,能暂时压制纹身的躁动。但只能维持三天,而且吃了会短暂失忆,忘记最痛苦的事。”
林默接过药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矿石标本磨出来的。“会忘记什么?”他问。
“比如…比如你小时候被陈鸿儒抓去做实验的痛,或者…或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为我挡下矿车的事。”苏婉秋低下头,“老马说,失忆是为了保护心脉,免得痛苦的记忆刺激血脉。”
林默突然笑了,将她揽入怀中:“那我不吃。那些痛苦的回忆虽然疼,但也是我成为‘守山人’的原因。忘了它们,就等于忘了为什么守山。”
苏婉秋的眼泪滴在他肩头:“傻瓜…可我怕你疼…”
“有你在,就不疼。”林默吻了吻她的发顶,“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希望谷看桃花,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叫‘念福’好不好?纪念福伯。”
第二天清晨,侦察队悄悄出发。赵坤和小雅带着矿工护卫队的二十个人,开着改装过的运矿车,车斗里装着霍启明提供的防化服和探测仪。林默穿着一身矿工服,混在队伍里,手背的纹身被袖子遮住,只在低头时能看见金线般的蓝光在皮肤下游走。
“林哥,”小雅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个自制信号器,“这是福伯教我的,遇到危险就按这个,矿脉深处的地龙残魂会感应到。”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山林。他想起三天前苏振业被押进看守所时的眼神,不再是疯狂,而是解脱——或许他终于明白,守山的意义从来不是争夺矿脉,是守住人心。
“到了。”赵坤突然踩下刹车。远处,江北钢厂的烟囱像根枯骨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围墙上的铁丝网挂着生锈的警示牌,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来回巡逻,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武器。
“按计划分组。”赵坤压低声音,“我和林哥从东侧排污管道潜入,小雅带三个人在西侧放信号干扰器,其他人留守车上待命。”
林默戴上防化面罩,跟着赵坤钻进排污管道。管道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污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能踢到废弃的金属零件。赵坤在前方探路,用探测仪扫描着管壁的厚度:“林哥,前面有个检修口,应该是通往地下实验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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