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危弦惊颤，星火摇曳（2/2）

“立刻比对数据！分析这股规则流的具体性质和对端木的影响！”石猛立刻下令，同时心中那个艰难的天平，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如果端木云自身正在产生转机，那么或许……高风险前往“涡流之眼”寻找“恒稳粒子”，为“沉眠锻炉”和方舟未来争取能源，就成了优先级更高的选择？

然而，没等他们进一步分析端木云的异变，零的警报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尖锐：“警告！检测到仲裁庭舰队‘公正天平’号，以及其护卫舰群，正在调整阵型，并向‘浅湾’内部移动约五千公里！移动模式非战斗姿态，但构成更紧密的监视包围网！同时，接收到议会总部方向发来的、经过多重加密的中立频段广播信息，内容摘要：‘提请‘浅湾’区域所有单位注意，议会将于十二标准时后，就‘高熵侵蚀关联现象及区域管理’发布最新公告与政策指引。’”

仲裁庭在收紧包围圈！议会在酝酿新动作！

内外压力同时升级，留给他们的时间和空间，正在被急速压缩。

端木云体内的异变是福是祸？前往“涡流之眼”的绝命任务是否值得执行？在仲裁庭与议会的双重动向压迫下，星火联盟这艘飘摇的方舟，必须在这惊涛骇浪降临前，做出最终的、也可能是孤注一掷的航向抉择。

## **三、锻炉之心，抉择之刃**

端木云体内的异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决策层。医疗中心的监测数据被实时共享到科学甲板和舰桥。

“淡金色规则流的活性特征，与封存原始样本的‘高活性屏蔽区’数据相似度达到81%！”艾尔丹的声音带着震惊与兴奋，“它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编织’或‘修复’端木体内那些因负荷过重而出现的规则裂隙和耦合错位。更重要的是，这股规则流似乎……与监察印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隔离’或‘缓冲’效果。印记不再疯狂发送混乱信号，而是被这股内生的、更‘原生’的规则流包裹、安抚，活性被抑制在一个相对低的、平稳的水平！”

秦岚补充道：“他的生理指标开始趋于稳定，虽然意识仍未恢复，但深层脑波显示，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和混乱在减轻。这像是一种……基于他自身规则特质和多重压力下催生出的、本能的‘生存反应’或‘适应性突变’。”

“突变……”苏小蛮咀嚼着这个词，忧心忡忡，“会不会有未知的副作用？或者，这只是暂时的表象？”

“无法确定。”艾尔丹坦诚，“但这种内生的、与‘原始新骨’性质相似的物质出现，或许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冒险去外部寻找或激活危险的远古样本了。端木自身，可能正在变成……‘原材料’或者说，‘反应炉’。”

这个想法让众人心头一震。端木云，从一个被协议寄生的载体，一个被监察印记标记的观察对象，现在可能又增加了一个身份：某种未知的、活性的、可能与织网者文明本源力量相关的“规则共生体”？

“那么，‘原始新骨’的研究方向可以暂缓，集中精力分析端木自身的这种变化，尝试理解其原理，看能否可控地加以引导或强化，使其成为稳定他状态、甚至对抗印记负面影响的力量。”石猛迅速调整思路，“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星图上那个深红色的“涡流之眼”坐标。端木云这里出现了一线转机，但方舟整体的困局——资源匮乏、能源短缺、被严密封锁——没有丝毫改变。仲裁庭在逼近，议会在发声，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恒稳粒子’……”石猛缓缓道，“如果‘沉眠锻炉’节点的描述属实，这种物质不仅能激活远古设施，其本身蕴含的‘规则-物质循环’特性，或许对我们理解端木体内的变化、乃至未来解决能源问题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激活‘锻炉’，哪怕只是部分功能，我们就有了一个潜在的、位于敌人视线之外的‘生产基地’或‘避难所’。”

“但成功率低于25%，并且可能进一步暴露我们。”苏小蛮提醒，“仲裁庭刚刚调整了阵型，监视网更密。‘暗流规避者’号即便经过强化，再次潜出的风险也远高于上一次。”

“所以我们不能只派‘暗流规避者’号去。”石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诱饵’，或者说，一个能让仲裁庭和议会暂时转移注意力的‘焦点’。”

他调出了那份即将提交给仲裁庭的、关于端木云的“医疗报告”草稿。

“报告需要‘完善’。”石猛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个关键词，“我们可以‘透露’，在端木云的研究中，发现了一些关于‘浅湾’星域本身规则背景异常（微弱稳定）的、可能指向某种‘远古规则工程技术’的有趣线索。为了验证这些线索，并尝试寻找可能有利于其恢复的‘规则稳定环境’，我们请求在仲裁庭监督下，对‘浅湾’星域内另一处坐标（远离我们实际目标方向）进行有限的、非侵入性的实地探测。派出‘彼岸方舟’的一艘小型辅助艇，搭载少量非战斗科研人员，全程开放数据链路供仲裁庭监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苏小蛮立刻明白了石猛的意图，“用一次在仲裁庭眼皮底下的、公开的、无害的‘探测任务’作为幌子，吸引他们的主要监视力量。同时，真正的‘暗流规避者’号利用这个空档和可能造成的规则扰动掩护，再次潜行前往‘涡流之眼’？”

“风险极高。”艾尔丹指出，“仲裁庭不是傻瓜，他们可能看穿这个把戏。而且，公开任务如果被议会知晓，卡洛斯派系很可能借题发挥，甚至派遣力量干扰或‘加入’。”

“所以要快，要真。”石猛道，“公开任务的选择坐标，必须确实存在一些值得探测的、无关核心秘密的规则异常现象（浅湾这么大，总能找到）。任务过程必须真实，数据共享必须及时。这样一来，即使仲裁庭有所怀疑，在找不到确凿证据前，也难以直接干涉。而议会方面，他们的反应需要时间，等他们做出动作，我们真正的行动或许已经完成或失败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将自身也置于风险中的双重计划。一方面赌端木云的自我异变能够稳定甚至带来惊喜；另一方面，赌一次公开的佯动能为一次绝命的暗渡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我们需要分工。”石猛开始部署，“苏首席，你负责完善医疗报告，并策划、领导公开探测任务，与仲裁庭周旋。艾尔丹博士、茜拉博士，你们全力研究端木体内的新变化，并作为公开任务的科学顾问，确保其技术真实性。工程部，以最高优先级完成‘暗流规避者’号的最终改装和补给，特别是隐匿系统和续航能力。‘影梭’，再次由你领队，前往‘涡流之眼’，队员……需要精简，但必须包含最熟悉规则环境和资源勘查的人选。”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次任务，比上一次更加危险，生还几率渺茫。我需要志愿者。”

短暂的沉默后，“磐石”和“隼眼”几乎同时开口：“我们再去。” 茜拉也抬起头：“我对‘恒稳粒子’的特征和锻炉数据最熟悉，我必须去。”

石猛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好。‘影梭’、茜拉、‘磐石’、‘隼眼’，你们四人执行‘涡流之眼’任务。苏首席、艾尔丹博士，以及我，负责方舟和公开任务。秦医生，你的任务是守住医疗中心，守住端木云，他是我们所有希望的源头之一。”

计划已定，剩下的是争分夺秒的执行。

方舟内部，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在压抑的寂静中开始了高速运转。工程区域灯火通明，但所有能量波动都被严格控制。科学甲板，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苏小蛮的团队则在精心编织那份将决定佯动成败的报告。

端木云在深度昏迷中，对即将围绕他展开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体内的淡金色规则流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流淌，修复着创伤，压制着印记，仿佛在沉眠中孕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额头上，那暗金色的几何纹路，在淡金色流光的映衬下，似乎少了几分冰冷的威严，多了几分深邃的、仿佛与更古老存在共鸣的神秘。

浅湾的星空之下，风暴正在积聚。星火联盟将自身化为两道轨迹，一道迎向光明处的监视与审视，一道刺向黑暗深处的未知与死亡。这是一场用全部未来作为赌注的豪赌，筹码是勇气、智慧、以及那在绝境中始终未曾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光。

## **四、裁决倒影**

十二个标准时的准备时间，在高度紧张与密集作业中飞逝。方舟如同一个在舞台幕后疯狂换装、准备上演两场大戏的演员，外表维持着“静默观察”下的疲惫与顺从，内里却涌动着孤注一掷的激流。

苏小蛮最终提交给仲裁庭的报告，堪称一份精心雕琢的杰作。它坦诚了端木云因“研究负担”导致的身心规则紊乱，巧妙地将部分真实症状与“对浅湾环境规则的学术好奇”挂钩，并顺势提出了对星域内某处“规则回响异常点”（真实存在，位于与“涡流之眼”相反方向）进行有限探测的请求，措辞谦卑，理由充分，数据支撑看似严谨。

仲裁庭的回应在最后时限前传来：“请求予以有条件批准。允许派遣一艘非武装科研艇（乘员不超过六人）前往指定坐标，进行不超过四十八标准时的被动探测活动。探测艇需全程开启监察数据链，实时回传所有环境扫描数据及乘员生理状态。严禁任何主动规则干预、样本采集或超出许可范围的活动。‘彼岸方舟’主体需保持当前位置，接受持续监控。”

条件苛刻，但在预料之中。这等于在仲裁庭的“透明盒子”里进行表演，但至少，盒子被挪动了一个位置，吸引走了大部分审视的目光。

几乎在仲裁庭批准下达的同时，议会总部那酝酿已久的“公告”也正式发布。内容冗长而官方，核心意思有三点：一、重申“高熵侵蚀”（议会采用了这个仲裁庭引入的术语）是当前宇宙面临的重大潜在威胁；二、宣布议会将成立专门的“跨部门协调委员会”应对此事，并呼吁所有幸存者团体保持警惕，及时向议会报告相关异常；三、特别提及“浅湾”区域因涉及“敏感观察项目”，在相关调查完成前，建议各方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风险——这几乎是公开的、针对星火联盟的软性隔离令。

卡洛斯派系的意图昭然若揭：一边借仲裁庭的势抬高议题，一边将联盟彻底孤立。

然而，无论是仲裁庭的严密监控，还是议会的孤立政策，此刻都已无法阻止星火联盟那已然启动的双重齿轮。

“‘新星’号科研艇已准备就绪，乘员五人：我（苏小蛮）、艾尔丹博士、两名记录员、一名驾驶员。”苏小蛮在加密频道中汇报，“我们将按照预定航线出发，数据链已强制开启。预计航行时间六小时抵达探测点。”

“收到。祝任务顺利，保持联络。”石猛回应。他的目光，更多投注在腹部那已然开启隐蔽通道的改造茧房。

“暗流规避者”号经过最终的极限改装，通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涂层下。船舱内，“影梭”、茜拉、“磐石”、“隼眼”已就位，气氛肃杀。他们携带了最高效的探测设备、有限的武器、以及从“沉眠锻炉”带回的、用于感应“恒稳粒子”的特殊规则谐振器。

“公开任务已出发，仲裁庭舰队注意力正随其移动。”“影梭”接收到零的同步信息，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窗口期预计在‘新星’号抵达探测点并开始数据回传后的两小时内最佳。那时仲裁庭的监控网络会因处理新的、大量的实时数据而出现短暂的资源分配侧重。”

“明白。引擎预热，准备潜行。”石猛下令。

“暗流规避者”号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滑出方舟，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它没有立刻跃迁，而是以极低的功率，沿着“浅湾”星域内一片规则背景最为“浑浊”、天然干扰最强的尘埃带，缓缓向边缘滑去。它的路线与“新星”号完全相反，巧妙地利用着方舟本身、公开任务、以及星域天然环境共同构成的“信息迷雾”。

方舟舰桥，石猛独自站立，看着两个光点在星图上背道而驰，一个走向被严密监视的“光明”，一个潜入危机四伏的“黑暗”。医疗中心的监控画面里，端木云依旧沉睡，体内的淡金色流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稳定了一些，仿佛在积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新星”号顺利抵达探测点，开始按照预定程序进行扫描。大量“真实但无关紧要”的环境数据通过强制数据链源源不断传向仲裁庭舰队。艾尔丹甚至在通讯中“适时”地发出一些“发现有趣谐波”的学术性惊叹，进一步吸引注意力。

就在仲裁庭舰队监控重心明显偏向“新星”号传回的数据洪流时，“暗流规避者”号也抵达了“浅湾”边缘预定潜出点。

“‘影梭’，就是现在。愿星火照亮迷雾。”石猛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暗流规避者”号尾部，经过强化的隐匿型跃迁引擎发出低沉的、被多重抑制的咆哮，船体表面暗影涂层流光急转，整艘飞船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猛地拉长、扭曲，然后**如同挣脱蛛网的飞虫，以一种远比上次更加迅捷、干净利落的方式，撕裂了“浅湾”的边缘规则屏障，一头扎进了外面狂暴混乱的“尘骸迷雾”之中！**

跃迁的余波被精心设计的泄压装置和迷雾本身的规则噪音极大程度地掩盖。仲裁庭的监控网络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注意力很快又被“新星”号那边传来的一个“疑似微弱规则结构体”的信号所吸引——那是苏小蛮他们提前布置好的、一个无害的规则“回声信标”。

潜行，初步成功。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暗流规避者”号将再次面对“尘骸迷雾”的狂暴与诡谲，以及那条通往“涡流之眼”的、危机四伏的死亡航路。

而方舟之上，石猛知道，自己这边的戏份也远未结束。他需要维持“浅湾”的平静假象，应对可能来自议会或仲裁庭的突发质询，同时，密切关注着医疗中心端木云的变化，以及远方那艘小船在黑暗中的命运。

星火联盟，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索，两端是截然不同的险境，手中却只有一根名为“决断”的平衡杆。下一步是坠落，还是抵达彼岸，无人知晓。只有那在重压与迷雾中倔强闪烁的微光，还在诉说着永不屈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