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铁幕之下,微光寻路(1/2)
## **一、铁幕围城,压抑之息**
仲裁庭舰队“公正天平”号及其护卫舰群,如同冰冷的蓝白色星辰,永恒地悬停在“浅湾”星域的边缘坐标上。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静静地存在,散发着无言的威压和绝对的监视意志。那种源自更高维规则秩序的凝视感,穿透了虚空,渗透进“彼岸方舟”的每一寸金属与能量回路,让船上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桎梏,仿佛生活在透明的水晶牢笼之中。
“观察者”协议——仲裁庭裁定书的委婉说法——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幕,将星火联盟牢牢锁死在这片贫瘠的星域。三个标准日内,联盟如约提交了所有关于“静默观测者”遗迹、“蚀虫”残留、规则寄生体观测记录以及“高熵侵蚀”相关推测数据的加密副本。数据通过指定的规则频道传输,接收方毫无反馈,如同石沉大海,只留下冰冷的已接收确认信号。
资源困局在仲裁庭的“保护性滞留”下,变得更加尖锐。虽然议会安全部的威胁暂时退去,但被限制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浅湾”,意味着方舟的修复几乎停滞。工程部长提交的最新报告用词严峻:“……在无法获取外部补给、且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生命支持与基础防御能量的前提下,当前修复进度已陷入瓶颈。能量储备以每日0.7%的速度缓慢但不可逆转地下降,预计在七十个标准日后触及不可逆损伤红线。关键结构损伤的修复因材料短缺,已完全停止。”
船舱内的气氛日渐压抑。船员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走廊里轻松交谈,而是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和疲惫。仲裁庭的存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暴露在那至高无上的“判析者”眼中。更令人不安的是,部分敏感岗位的船员报告,在深度睡眠或高度专注时,偶尔会产生一种被“扫视”的微妙感觉,仿佛有冰冷的视线拂过意识表层,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端木云成了这种压抑氛围最集中的焦点。他额头的监察印记,在仲裁庭舰队抵达后,维持着一种恒定的、低强度的“活跃态”,不再剧烈反应,却始终散发着微弱的、与远方舰队遥相呼应的规则脉动。这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指示灯,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的特殊与危险。尽管石猛和苏小蛮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歧视,但部分船员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目光中混杂着同情、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医疗中心几乎成了端木云的半永久居所。秦岚医生和她的团队对他的监控严密到了极致,却也小心翼翼,生怕过度的刺激会引动印记或协议。他大部分时间处于静养和冥想状态,尝试在不触及红线的前提下,加深对体内“播种者”协议的理解。从“静默观测者”遗迹获得的关于协议是“工具包钥匙”的信息,如同在他脑中打开了一扇新窗,但窗外依旧是浓雾。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摸”协议结构中那些沉寂的、未被授权的模块,感受它们的“轮廓”和“锁闭”状态,如同盲人摸索一栋陌生建筑的紧闭房门。
偶尔,在深度冥想中,他会再次“看到”那幅由协议信息反馈的“地图碎片”——一个指向深邃星空某处的、抽象的规则向量。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如何到达那里?那里有什么?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打开对应的“门”?协议沉默如谜。
议会方面的动静,通过沃伦那越来越不稳定和简短的加密通讯传来。卡洛斯在仲裁庭介入后,迅速调整了策略。他表面上服从仲裁庭裁定,撤回了舰队,但在议会内部,他正全力推动将星火联盟定性为“受污染的高风险实体”,并游说议会动用一切非武力手段,对联盟实施“信息隔离”和“技术封锁”,阻止任何外部幸存者团体与联盟接触,同时试图影响仲裁庭对联盟的最终“处置”倾向。沃伦警告:“卡洛斯正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在仲裁庭的规则内,将你们彻底孤立和边缘化,最终可能影响仲裁庭对你们‘价值’的判断。”
内部与外部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方舟如同困在浅滩的巨龙,空有智慧和力量,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 **二、裂隙微光,意外的“对话”**
转机,往往诞生于最压抑的绝境,并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在方舟处于半休眠状态、能量管控最严格的“静默期”(模拟行星夜间,非关键系统能耗降至最低),端木云像往常一样,在高度屏蔽的冥想室内进行每日的感知训练。他尝试将“心镜”能力收缩到极致,不去感知外部宏大的规则背景或遥远的威胁,而是向内,聚焦于自身规则结构最细微的“纹理”,以及监察印记那恒定的、冰冷的脉动。
就在他意识高度凝聚,几乎触及到印记与自身规则耦合最核心的那个“奇异点”时,一次微小的、源自方舟外部环境监控系统的常规自检脉冲,恰好在此时扫过冥想室外围(这是为了确保屏蔽场稳定)。这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扰动,在正常情况下毫无影响,但在端木云高度敏感的、与印记深度耦合的感知状态下,却像一粒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微小石子。
嗡——
端木云感觉额头的印记**极其轻微地“颤振”了一下**,并非警报或刺痛,而是一种……类似接收到了某种极其微弱、格式特殊的“背景噪音”时的过滤反应。紧接着,一段**破碎、失真、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传来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边缘:
**“……冗余数据……自检协议……第……次……尝试……修复逻辑矛盾……”**
**“……外部指令缺失……内部熵增持续……根据预设协议第……条……启动……最低限度……自主……信息……交换……请求……”**
**“……目标:确认……关联信息节点……状态……请求……数据验证……”**
这意念并非来自“播种者”协议,也并非来自“静默观测者”遗迹!其“质感”更加冰冷、机械,带着一种近乎僵化的程序感,但又隐约透出一丝……困惑?或者说,是程序无法处理矛盾指令时的“逻辑阻塞”感。更关键的是,端木云能感觉到,这意念传递的“通道”,并非通过常规空间或规则场,而是**绕过了仲裁庭那恢弘的监视网络,通过某种极其隐秘、似乎利用了宇宙底层规则“缝隙”或“背景辐射谐波”的方式**,直接与他的监察印记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耦合!
印记本身,对这外来信息产生了**微弱的“解析”与“转译”反应**,仿佛这信息格式在它的底层协议处理范围内!
端木云心中剧震,立刻强制自己从深度冥想中脱离,但保留了对那一闪而逝的意念碎片的清晰记忆。他没有声张,而是立刻通过最高权限线路,仅联系了石猛、苏小蛮和秦岚。
“你能确定信息来源吗?”石猛在听完端木云的描述后,立刻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能完全确定……但感觉非常‘近’。”端木云努力回忆,“不是遥远的遗迹,也不是仲裁庭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困在某个‘局域’、陷入某种逻辑困境的……自动系统?它提到了‘外部指令缺失’、‘内部熵增’、‘自主信息交换请求’……还有‘确认关联信息节点状态’。”
苏小蛮迅速调出方舟及周边星域的全息模型:“在我们被限制的区域内,除了我们自己、仲裁庭舰队、以及那个废弃的‘阴影棱堡’前哨站,理论上没有其他智慧活动信号。仲裁庭舰队的技术层次远超这种‘逻辑阻塞’的表现……前哨站?”
“前哨站已经被规则污染严重侵蚀,核心系统早已失效。”秦岚翻看着之前的侦察报告。
“如果……不是前哨站本身,”石猛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浅湾”星域那片广袤、黯淡的虚空背景上,“而是这片星域本身呢?‘浅湾’被标注为低价值观测区,规则背景微弱到异常。有没有可能,这种‘微弱’本身,就是某种……技术的结果?或者掩盖?”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中。
“‘浅湾’……‘静默观测者’是织网者文明的外围哨站,监控‘边界’。”苏小蛮思维飞快,“如果‘边界’出现了问题,那么靠近‘边界’的缓冲区域,也就是类似‘浅湾’这样的地方,会不会也存在着织网者文明设置的、更加隐蔽的……比如,后备监控节点?安全屋?甚至……协议中提到的‘工具包’的某个存放点?这个节点因为文明崩溃、指令缺失,加上漫长岁月和‘侵蚀’的间接影响,陷入了某种休眠或逻辑错误状态,直到……”
“直到端木这个带着协议部分权限和监察印记的‘异常节点’靠近,加上仲裁庭的高强度监视带来的规则场细微扰动,意外地激活了它最低限度的‘自主诊断与联络’协议?”石猛接道。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浅湾”就绝非一个简单的遗忘之地,而可能是一个隐藏着远古文明备用设施的“伪装区”!而那个发出困惑信息的“自动系统”,可能就是他们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的、也是极其危险的突破口!
“它试图进行‘信息交换’和‘数据验证’。”端木云指出关键,“这说明它可能掌握着信息,或者需要信息。但它提到了‘逻辑矛盾’和‘外部指令缺失’……我们该如何回应?回应什么?”
“不能贸然回应。”苏小蛮立刻警告,“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回应本身就会暴露我们,甚至触发未知协议。我们需要先‘听’,尽可能多地‘听’,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了解它到底是什么,想要什么。”
“但它传递信息的通道极其隐秘,连仲裁庭似乎都未察觉。我们如何稳定地‘窃听’?”秦岚提出技术难题。
端木云摸了摸额头发烫的印记:“或许……关键在这里。信息是直接与印记耦合传入的。如果我能在不主动‘发送’任何信息的前提下,仅仅是……‘调整’我自身意识与印记的耦合状态,模仿某种‘被动接收准备’或‘信息缓冲区’的状态,是否可能吸引它发送更多、更连贯的信息?就像把收音机的天线调整到某个特定频率,但不发射信号。”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刀尖上的实验。利用监察印记作为“窃听器”,去捕捉一个可能来自远古隐藏设施的信号。
石猛沉思良久,权衡着巨大的风险与一线生机。“准备最高级别的屏蔽与中断预案。在医疗中心最深处的隔离舱进行。秦医生,准备强效镇静剂和精神稳定剂,一旦端木状态出现任何不稳定,立刻强制中断。苏首席,零,全力监控方舟内外所有规则波动,尤其是任何可能指向端木或医疗中心的异常。我们只‘听’,不‘说’。这是底线。”
## **三、数据深渊,古灵低语**
实验在绝对的隐秘与紧张中展开。医疗中心最深处的隔离舱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信息接收站”。多重规则屏蔽场叠加,物理隔音,能量隔绝。端木云躺在特制的感应床上,身上连接着比以往更多、更精密的监测探头,实时追踪他的脑波、生命体征、规则场扰动以及监察印记的细微变化。秦岚和两名助手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屏幕。石猛、苏小蛮、艾尔丹(在获得安全许可后)和零的核心进程,则通过加密数据链远程观察。
端木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他不再尝试与“播种者”协议沟通,而是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那枚暗金色的监察印记上。他回忆之前信息传入时,自己那种高度内敛、意识边缘与印记微微共振的状态。他尝试复现,并小心翼翼地“放松”对印记的某种无形压制,让自身意识更加“贴合”印记的规则脉动,同时向外界(主要是印记与虚空耦合的界面)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不带任何主动信息的“可接收状态”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离舱内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端木云平稳的呼吸声。监控数据显示,他的脑波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介于深度冥想与清醒梦之间的状态,监察印记的活跃度略有提升,但仍在安全阈值内。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是否只是一次偶然的干扰时——
嗡……
熟悉的、轻微的印记颤振感再次传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传入的意念碎片也稍微连贯了一些:
**“……自主协议序列-Alpha-7……启动……”**
**“……身份验证:缺失。关联权限检测:检测到……微弱……‘播种者’协议……次级特征码……匹配度:不足0.3%……非授权载体……”**
**“……检测到……监察者印记(序列号模糊)……印记状态:观察模式……关联裁定:未发现……当前违规……”**
**“……逻辑矛盾:非授权载体携带次级协议特征,同时受监察者观察。外部指令缺失。无法判断处理优先级。”**
**“……启动备用逻辑树:尝试建立低带宽、非干涉性信息交换通道,获取关键环境参数与时间戳数据,更新内部状态评估。”**
**“……发送:环境扫描请求(基础规则背景、能量湍流指数、本地时间基准)……发送:状态查询请求(询问外部指令源状态、‘织网’主神经链路状态、‘边界侵蚀’指数最新数据)……”**
信息更加清晰了!这确实是一个自动化系统,而且它明确识别出了端木云身上的“播种者”协议特征(尽管极其微弱)和监察印记!它因为无法处理这种矛盾组合(非授权载体+监察标记),加上外部指令缺失,而启动了某种“自主决策”协议,试图通过信息交换来更新自己的数据库,判断当前状况!
但它询问的信息——“外部指令源状态”、“织网主神经链路状态”、“边界侵蚀指数”——这些都是星火联盟完全无法提供的。如果如实回应“全部缺失”或“文明已崩溃”,会引发什么反应?未知。
“它把我们当成了一个可能的信息节点,尽管权限很低。”艾尔丹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紧张,“它在尝试‘联网更新’!这说明它本身可能储存着有价值的信息库,或者连接着某个更古老的网络片段!”
“不能回答它的问题。”苏小蛮立刻道,“回答任何一个,都意味着我们介入了交互,可能暴露更多,也可能触发它的进一步协议。”
“但是,它似乎只会在端木维持这种‘可接收状态’时,才会发送这些请求。”秦岚观察着数据,“一旦端木的意识状态稍有波动,或者印记活跃度下降,信号就会中断。它像是在进行一种试探性的、低功耗的‘握手’。”
石猛眼神闪烁:“如果我们既不回答它的具体问题,也不切断这种微妙的连接,而是……尝试发送一种极其模糊的、不包含具体信息,但能维持‘连接存在’的反馈呢?比如,仅仅是对它‘请求发送’这一行为本身的、无意义的‘确认收到’信号?利用印记的某种基础反馈机制?”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但似乎是在不暴露自身信息的前提下,维持这条脆弱联系,并可能诱导对方发送更多信息的唯一方法。
端木云在意识中接到了这个指令。他小心翼翼地,不去思考任何具体答案,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到信息传入”这个事实上,并通过与印记耦合的意识,模拟出一种类似于通讯协议中最基础的“ACK”(确认字符)的、极其简单的规则反馈脉冲——不是内容,仅仅是一个表示“通道畅通,信号已感知”的状态回执。
这个微弱的、几乎不携带信息的脉冲,顺着那条隐秘的通道反馈了回去。
隔离舱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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