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京城名“锦”(2/2)
数百人齐声高喝,声浪如潮,震得山壁簌簌落下细碎石砾。
那声势太过浩大,连拉车的马匹都不安地踏动四蹄,喷着响鼻。
车夫连忙收紧缰绳,低声安抚。
宁锦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几乎要忘了,他是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的人,是手握生杀大权、令万民俯首的帝王。
车帘被山风掀起更多,她看见顾沉墟勒马停在山口。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山呼海啸般的喝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的静默,比方才的呐喊更令人心悸。
数百精锐,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顾沉墟端坐马上,披风在身后展开,山风猎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山口。
“谢陛下!”
又是整齐划一的起身上马,甲胄摩擦声如潮水退去。
白棉上前几步,单膝跪地:“陛下,沿途匪患已清,道路畅通,可直抵京城。”
县令已经两股战战了。
原来陛下早就胸有韬略。
顾沉墟略一颔首,目光却转向身后的马车。
宁锦正对上他的视线。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眼中情绪,却莫名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必出来,不必行礼,待在车里就好。
她手指微紧,放下了车帘。
宋母在一旁局促不安:“安……锦娘,外头那些,是、是皇帝陛下的军队?我们是不是该下去行礼?这、这不合规矩……”
“娘,”宁锦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他说了,我们待在马车里就好。”
宋母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外头传来顾沉墟与白棉简短的对话。
“云度山一带清理干净了?”
“回陛下,三日荡平。匪首已诛,从者或降或散,缴获兵械粮草已移交当地官府。”
“伤亡?”
“轻伤十七,无阵亡。”
顾沉墟似乎点了点头:“做得干净。”
白棉抱拳:“陛下过誉。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前朝余孽在锦城附近似有异动,探子来报,恐有不轨。”
“跳梁小丑。”顾沉墟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盯紧便是。回京。”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踏羽军分列两队,将车队护在中央。
车轮重新滚动,驶出山口,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县令擦了一身冷汗,好家伙,终于送走了!
宁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外头甲胄铿锵、马蹄整齐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属于顾沉墟的世界,金戈铁马,杀伐果断。
而她此刻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身边是她视作亲人的宋母和宋诺,怀里是她年幼的孩子。
爱与恨,早就在时间里模糊了边界。
“锦娘?”宋母轻声唤她,“可是颠得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宁锦睁开眼,接过水囊,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娘。”
车队一路向北。
踏羽军护卫森严,沿途州县早已接到密令,一路畅通无阻。
偶尔在驿馆歇脚,地方官员战战兢兢前来拜见,顾沉墟从不露面,一切由白棉打点。
宁锦等人也被安置在单独的院落,不与外人接触。
如此行了七日。
这七日里,顾沉墟几乎不与宁锦同车。
他要么骑马行在队首,要么在另一辆马车上处理政务。
只每日傍晚扎营时,他会过来看看宁小狼,问几句“今日可好”“有无不适”,得到简短回答后,便转身离开。
宁锦知道,他是在给她时间。
她该感激他的体贴,心中却无端升起一丝烦躁。
第七日黄昏,车队速度明显放缓。
宁锦掀开车帘,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夕阳为城墙镀上金红色,城楼高耸,旌旗招展。
那便是京城,她阔别五年的地方。
不,现在它叫锦城了。
宁锦手指微微收紧。
顾沉墟改朝换代,定国号为“景”,将皇城更名为锦城。
锦这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宁锦此刻突然想到,会不会和她有关?
但是,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
外头传来喧嚣人声,应是守城将士查验。
白棉上前交涉片刻,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车队再度启程,驶入城中。
宁锦忍不住再次掀开车帘。
街道宽阔整齐,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
与五年前相比,这座城似乎更繁华了。
顾沉墟这个皇帝,做的很不错。
宋母和宋诺也凑到窗边,睁大眼睛看着外头景象。宋诺还好,虽也震撼,尚能维持镇定。
宋母则彻底看花了眼,不住喃喃:“天爷,这、这楼怎么这么高……看那绸缎庄,那料子光闪闪的……哎哟,那人穿的衣裳,绣着金线呢……”
宁小狼也兴奋地扒着窗户:“娘!你看!糖人!那个猴子糖人!还有那边,喷火的!”
宁锦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前方。
顾沉墟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她车旁。
他换了一身常服,少了战场上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贵雍容。
街边百姓纷纷避让,好奇地打量这支被精锐护卫的车队,窃窃私语。
“是踏羽军!”
“陛下回京了?”
“听说陛下前些日子离京,是去寻皇后娘娘了……”
“嘘!不要命了!”
疯子,这事儿竟然传的满城皆知吗?
议论声隐约飘入耳中,宁锦垂下眼,放下车帘。
车队并未驶向皇城方向,而是在城中穿行约一刻钟后,拐入一条清净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