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不准走(2/2)
顾沉墟不会发疯,杀了宁小狼吧?!
可顾沉墟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甩开宁小狼,甚至没有试图抽回手,只是僵直地站着,任由那孩子咬着,任由鲜血流淌。
他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茫然的空洞,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不是为了腕上的伤。
宋诺挣扎着站起身。
他眼神一厉,顾不得许多,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针精准地刺入顾沉墟颈后和耳后三处要穴,直没入根。
顾沉墟身体猛然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目光似乎还想搜寻宁锦的身影,然而眼中的神采却迅速涣散、黯淡下去。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轰然向前栽倒。
“小心!”宋诺低喝一声,抢上前半步,用身体作为缓冲,勉强接住了顾沉墟沉重的身躯。
避免他直接砸在地上,也隔开了他与近在咫尺的宁锦母子。
顾沉墟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只是即便失去意识,他的眉心依旧紧紧拧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宁锦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宁小狼紧紧搂进怀里,颤抖的手去摸他的脸,他的嘴:“小狼,小狼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让娘亲看看……”
宁小狼小脸依旧白着,嘴唇上还沾着属于顾沉墟的血迹,他自己似乎也吓坏了,呆呆地任由宁锦检查。
直到感受到娘亲怀抱的温暖和剧烈的心跳,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亲……他、他好吓人。”
“小狼害怕……呜……”
“不怕不怕,娘亲在,娘亲在……”
宁锦的声音也在抖,她用力抱紧宁小狼,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倒在地上的顾沉墟。
以及他那只无力垂落、鲜血淋漓的手腕。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几乎可见白骨。
鲜红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迅速染红了他半幅衣袖,也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宋诺将昏迷的顾沉墟放平,迅速查看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只是被强制昏睡过去,暂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他立刻从翻倒的药箱里找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先动作麻利地替顾沉墟止血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小狼没事,只是吓着了。”宋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宁,你先带小狼去洗漱,哄他睡下,这里交给我。”
宁锦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只是更紧地搂了搂宁小狼,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抱着还在小声抽噎的宁小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让她窒息的杂物房。
*
堂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隅黑暗。
宁锦打了温水,用软布蘸湿,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宁小狼脸上的泪痕,还有唇上沾染的血迹。
那血已经半干,颜色暗红,在她指尖下化开,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宁小狼很乖,不哭也不闹了,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锦。
等宁锦擦干净他的脸和手,又替他脱下外衫,换上带着皂角清香的柔软里衣时,他才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娘亲,那个人……是坏人,对不对?”
宁锦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避开儿子清澈的视线,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
“他……生病了。”宁锦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病得很厉害,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故意要吓小狼的。”
这话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可是他流了好多血……”宁小狼缩了缩脖子,似乎又想起了那满口的血腥味和顾沉墟疯狂的样子,小脸上露出恐惧,“他会不会死?”
“不会。”宁锦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舅舅医术很好,会治好他的外伤。”
“那他病好了,还会那样吗?”宁小狼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的害怕。
“还会那样巴拉娘亲吗?”
宁小狼道:“要不我们现在就把他赶走吧!”
宁锦拍着他的手停住了。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屋子里静得能听到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过了许久,久到宁小狼以为娘亲不会回答了,眼皮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时,他才听到宁锦很轻很轻的声音。
“等他稍微好一点,我们就送他走。”
“我们就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宁小狼似乎安心了些,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小手从被沿伸出来,抓住了宁锦的一根手指,嘟囔道:“娘亲也要离他远一点。”
宁锦低低地“嗯”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宋诺压低的声音:“安宁?”
宁锦轻轻抽回手,替宁小狼掖好被角,又静静地看了他安睡的容颜片刻,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堂屋里,宋诺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清洗着几根沾了血的银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怎么样了?”宁锦走到桌边,声音有些哑。
“外伤已经包扎好了,血止住了。”
“我给他施了针,用了点安神的药,能让他睡得沉一些,大概能安静到明天晌午。”
宋诺将银针擦干,仔细收好,看向宁锦:“安宁,你呢?”
宁锦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我没事,只是小狼吓着了。”
宋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显得有些扭曲。
“安宁,”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
宁锦心下猛地一跳。
她诧异地看向宋诺:“你,大哥,你怎么会这么说?”
这个反应。
宋诺的目光非常温和:“因为我了解你,安宁,你的反应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