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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孤城绝境豺狼戏,铁壁合围天罚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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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朗城内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狭窄的街巷中蔓延。

老树根带着山神之怒的核心卫队,已经连续屠杀了三批试图冲击粮仓的民众。

那些尸体被随意堆在街头,鲜血渗入青石板缝隙,在烈日下蒸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再有敢造谣生事、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老树根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嘶哑却凶狠。

他身后,二百名手持燧发枪的山神之怒士兵面无表情,枪口还冒着青烟。

台下,是数百具刚刚倒下的尸体,其中甚至有妇孺。

然而,杀戮带来的威慑正在迅速衰减。

城北的京观太高了,哪怕站在城内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都能隐约看见那灰白色的、令人心悸的轮廓。

消息已经无法封锁——阿曼头颅高悬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烧遍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老树根大人……”一名浑身浴血的部落头人跌跌撞撞跑来,脸上带着绝望,“西城又有三个寨子的人闹起来了!他们……他们说山鬼大人骗了我们,秦军根本不怕山神,要打开城门投降……”

“杀。”老树根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又一队山神之怒士兵冲向西城方向。片刻后,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传来。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当屠杀队的士兵返回时,他们的脸色异常难看。

带队的小队长低声向老树根汇报:“大人……那些人反抗了。他们用石头、木棍,甚至有人抢了我们兄弟的刀……我们死了六个弟兄。”

老树根瞳孔一缩。

反抗!!!

这个词在过去的文朗城,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山鬼的权威、山神的“庇佑”,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

可现在……恐惧压垮了信仰,绝望滋生了勇气!

“加大弹压力度。”老树根咬着牙,“把所有闹事者的家人,全部抓起来,当着他们的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无数人涌上街头,抬头望向北方。

老树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收紧。

城墙上,守军的士兵们正惊恐地指着城外,一些胆大的甚至不顾禁令,拿出私藏的望远镜。

他们看见了。

在北方的原野上,秦军的旗帜如林般竖起。

更令人窒息的是秦军的军容。

从文朗城头望去,可以清晰看到秦军正在城外五里处构建的庞大阵地。

那不是简单的营垒,而是一个层次分明、工事完备的进攻基地。

最外围,是纵横交错的壕沟和铁丝网——这是百越人从未见过的防御工事。

阳光下,铁丝网上偶尔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壕沟后方,是整齐排列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被油布覆盖的“秦魄”重炮露出狰狞的炮口,炮身粗壮得需要三四人合抱。

在秦魄的两侧,是数百门相对轻便的飞雷神炮,炮口斜指天空,如同待发的毒蛇。

炮兵阵地两侧,是骑兵的营地。

大秦铁骑!

这些骑兵与百越人见过的任何骑兵都不同。

他们身披黑色复合鳞甲,连战马都披着特制的马铠。

骑兵们正在演练阵型,数千匹战马奔腾时,大地都在震颤。

阳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甲……刀枪不入吗?”城墙上,一个年轻的百越战士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老兵脸色惨白:“我见过……在瘴疠谷之战时,秦军的骑兵就是这样。我们的竹箭射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他们的马刀……一刀就能把咱们最壮的勇士连人带武器砍成两段。最后还是靠着那些滚木雷石和弟兄们的命,才把那些秦军给堆死!”

更让百越人绝望的是秦军的步兵方阵。

此刻正值午后,秦军似乎在轮换防务。

一队队步兵从后方营地开赴前沿阵地。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每一步踏下,都传来沉重而统一的脚步声。

数万人行进,却只有一种节奏,一种声音。

黑色的军服、锃亮的胸甲、肩扛的燧发枪上刺刀林立,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最前方是军旗。

玄鸟旗、军团旗、营旗、队旗……层层叠叠,猎猎作响。

旗手们昂首挺胸,仿佛不是走向战场,而是参加一场盛大的阅兵。

“他们的枪……比我们的长好多。”又一个百越战士低声道。

“那不是枪,那是会喷火的魔鬼武器。和山神之怒的武器一样!”

老兵的声音在发抖,“我兄弟死在瘴疠谷,他临死前说……秦军隔着一百步就能杀人,铁砂子像暴雨一样打过来,躲都躲不开……”

突然,秦军阵地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正在行进的步兵方阵闻声立定。

“立——正!”

军官的喝令声隔着五里地都能隐约听见。

数万人齐刷刷停步,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然后,在军官的口令下,方阵开始变换队形——从行军队列转为战斗队形。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没有任何混乱,只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脚步移动的沙沙声。

城墙上,一片死寂。

百越人虽然被山鬼洗脑,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他们见过自己部落的战士——乱哄哄地聚集,吵吵嚷嚷地行进,武器五花八门,纪律几乎为零。

而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军队。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差距。

不是人数多少的差距,而是文明层次、组织能力、武器装备、纪律训练的全方位碾压。

“我们……真的能守住吗?”不知是谁,在寂静中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城内,一处相对隐蔽的竹楼里,十几个原雒越部落的头人正聚在一起。

这些人曾经是雒越各部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甚至是部落酋长。

山鬼控制文朗城后,他们或被胁迫、或被利诱,最终都臣服于山鬼的所谓“神权”。

但现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悔和恐惧。

“阿古力死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头人低声道,“他刚才带人去西城粮仓,想抢些粮食然后找机会逃出城……被老树根的人用那种喷火的武器打成了筛子。”

“我的人看见城外秦军铸的京观了。”另一个年长的头人声音颤抖,“最上面的那个真的是阿曼的头......我认得他左耳上的金环。秦人连阿曼都杀了,还会放过我们吗?”

竹楼内陷入沉默。

许久,一个相对年轻、眼神锐利的头人开口:“诸位,事到如今,咱们该清醒了。什么山神之子,什么神灵庇佑,都是骗人的鬼话。若真有山神,会让秦军在我们的土地上筑起白骨京观?会让阿曼大人头颅高悬?”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刀疤头人绝望地说,“城外是秦军,城内是山鬼。咱们手下的战士,武器不如人,训练不如人,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打?”

“打不过。”年轻头人冷冷道,“从一开始就打不过。咱们都被山鬼骗了!他为什么会来咱们文朗城!还不是被秦军赶过来的!现在城外有多少秦军?二十万?三十万?而且秦军的皇帝都来亲征了,带来的肯定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竹帘一角,望向北方隐约可见的京观轮廓。

“山鬼他把我们拖进了死地!”年轻头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杀了秦国的将军,斩下了他的头颅,挑衅大秦帝国,现在引来灭顶之灾,却要我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那你说怎么办?”年长头人急切地问。

年轻头人转过身,眼神闪烁:“两条路。第一,找机会打开城门,向秦军投降。或许能保住性命。”

“可秦军的檄文说了……六月一日后,鸡犬不留!”有人惊恐道。

“那肯定是山鬼伪造的!”年轻头人低吼。

竹楼内一片哗然。

“山鬼伪造檄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他想让我们成为他的炮灰,帮他守城!”年轻头人咬牙切齿,“这个魔鬼,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垫背的!”

愤怒在众人心中燃烧。

但很快,现实的问题又摆在面前。

“就算我们想投降……怎么出城?城门现在都被山神之怒给控制了!而且就算出了城,秦军会接受我们的投降吗?在他们眼里我们可是跟着山鬼造反的人……”

年轻头人正要说话,突然,竹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山鬼要召集所有头人和战士,在中心广场集合!说是……山神降下了新的神谕!”

众人脸色一变。山神???神谕???骗鬼呢?!!!

文朗城的中心广场,原本是山鬼规划的祭祀山神的圣地。

此刻,广场上挤满了人。

各部落的头人、战士、甚至普通民众,都被强制驱赶到这里。

山神之怒的士兵手持燧发枪,在广场周围组成警戒线,枪口对着人群。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山鬼终于出现了。

他换上了一身从未穿过的、极其华丽的“神袍”。

袍子用各种颜色的羽毛和兽皮拼接而成,头上戴着高耸的羽冠,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

手中,拄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然而,这身装束并没有带来威严,反而显得滑稽而可悲——就像一个小丑在绝境中穿上戏服,试图扮演早已无人相信的角色。

山鬼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怀疑,看到了隐藏在顺从面具下的怨恨。

但他没有退路了。

“我的子民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害怕城外的秦狗,害怕那座用我们同胞头颅垒成的邪恶建筑。”

人群微微骚动。

山鬼举起手中的权杖,指向北方:“但我要告诉你们——那正是秦狗魔鬼本性的证明!他们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杀戮我们的同胞,亵渎我们的土地,现在还要毁灭我们最后的家园!”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变得尖锐而疯狂:“而你们知道吗?秦狗不仅要毁灭文朗城,他们还要杀光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人!”

山鬼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高高举起。

“这是秦狗皇帝御驾亲征后,发往南疆的檄文!”山鬼大声喊道,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上面的内容,你们中很多人似乎已经忘记了!现在我来帮你们清醒一下!!!”

他展开羊皮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秦狗皇帝扶苏在檄文中说——六月一日之后,凡百越之人,不论男女老幼,不论是否参与反抗,一概屠尽!文朗城内,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和骚动。

山鬼看着台下人群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极致的恐惧,压垮所有投降的念头,逼着这些人不得不跟着自己死战到底。

然而,就在这时——

“你放屁!!!”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年轻的原雒越头人挤开人群,冲到高台下方。

他指着山鬼,满脸涨红,目眦欲裂:

“山鬼!你还在撒谎!那根本就不是秦军的檄文!我接触过秦人,他们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残暴!只要我们肯放下武器投降,一定能保住性命!你这么做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开。

人群再次骚动,无数道目光投向山鬼,带着怀疑、愤怒、质问。

山鬼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大胆!竟敢污蔑山神之子!你这是被秦狗收买了,来动摇军心的奸细!”

山鬼此刻都气坏了,他这辈子几乎一直在说谎,但这次他真的没有.......

但是却没有人肯信他了???

山鬼也懒得去解释挥手下令:“杀了他!”

“砰!”

一声枪响。

年轻头人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身体向后倒去。

开枪的是老树根。他站在高台一侧,手中的燧发枪还冒着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杀戮并没有平息骚乱,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山鬼在灭口!”

“我们会被这个骗子害死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怒吼。

尤其是那些原雒越部落的人,他们原本就对山鬼的统治心存不满,此刻在绝望的催化下,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山鬼!你这个魔鬼!”

“是你招惹了秦军!是你害死了桀大王!”

“我们要投降!打开城门!”

愤怒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试图冲击高台。

一些胆大的甚至捡起石头向台上砸去。

山鬼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声嘶力竭地大吼:“镇压!给我镇压!所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开火!”

老树根冰冷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砰——”

围绕广场的山神之怒士兵同时开火。

燧发枪喷射出火焰和铅弹,冲在最前面的人群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但这一次,人群没有后退。

绝望和愤怒压倒了恐惧。

他们知道,如果现在不反抗,迟早也是死路一条——要么死在秦军的屠刀下,要么在山鬼的欺骗中耗尽最后一点价值。

“冲啊!抢了他们的枪!”

“反正都是死!拼了!”

人群疯狂地涌向警戒线。

有人被铅弹击中倒下,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向前。

石头、木棍、甚至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

山神之怒的士兵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只有一万人,而广场上聚集了数万人。

一旦被近身,燧发枪就失去了优势。

混战爆发了。

老树根脸色铁青,不断下令:“第二排,开火!第三排准备!”

枪声连绵不绝,广场上硝烟弥漫,惨叫声、怒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尸体堆积成小山。

山鬼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血腥场面,身体在发抖。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恐惧——他发现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心腹冲上高台,满脸是血,“人太多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子弹快打光了!而且……而且有些士兵也开始犹豫了!”

山鬼瞳孔一缩。

山神之怒是他最后的依仗。

如果连这支部队都动摇,那他就真的完了。

“告诉老树根,用最狠的手段!”山鬼狰狞道,“把所有参与骚乱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杀到他们怕为止!”

命令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文朗城历史上最血腥的时刻。

老树根调来了更多的士兵,甚至动用了储备的霹雳火。

广场变成了屠宰场,铅弹横飞,爆炸声不绝于耳。

当枪声和爆炸声终于停歇时,广场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千人死在了这场镇压中。

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广场的排水沟流淌,染红了半条街。

幸存的人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些手持冒烟火枪、面无表情的山神之怒士兵,看着高台上那个羽冠歪斜、状若疯魔的山鬼。

反抗的勇气,被血腥镇压了。

但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山鬼站在高台上,喘着粗气。

他的神袍上溅满了血点,羽冠歪到一边,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花,显得狼狈而滑稽。但他顾不得这些了。

“看到了吗?!”山鬼的声音因为嘶吼而沙哑,“这就是胆敢背叛山神的下场!”

他挥舞着权杖,指向广场上的尸山血海:“这些人,背叛了自己的神,背叛了自己的同胞!死有余辜!”

台下的人群沉默着,麻木地听着。

“但是——”山鬼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悲悯”,“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是忠诚于山神的。你们只是被蛊惑,一时糊涂。”

他走下高台,在尸堆旁停下。

“我的子民们。”山鬼的声音又变得庄严,“山神刚刚给了我新的神谕。神说,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只有最虔诚、最勇敢的战士,才能通过这场考验,获得新生。”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山神承诺,只要我们坚守文朗城,击退秦狗,每一位战士都将获得山神赐福!你们的家人将得到庇护,你们的部落将永享安宁!而战死者,灵魂将升入山神的神国,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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