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佛经藏蛊(1/2)
宰相府内,灯火通明。
狄仁杰冲进府门时,只见庭院中横七竖八倒着数名护卫。这些人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显然中了剧毒。
正厅方向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狄仁杰抽出腰间软剑,疾步冲入。厅内,张柬之被三名黑衣人围攻,左支右绌,肩头已见血迹。地上还躺着两名黑衣人,已然毙命。
“住手!”
狄仁杰一声厉喝,长剑直取最近的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闻声回身格挡,但狄仁杰剑法刁钻,软剑如灵蛇般绕过对方兵刃,直刺咽喉。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后撤,从怀中掏出黑色圆球往地上一掷。
“小心!”狄仁杰急退。
“砰”的一声,圆球炸开,涌出大量紫色烟雾,腥臭扑鼻。
“毒烟!”张柬之捂住口鼻。
狄仁杰却已屏息前冲,他认准一人,软剑如电,穿过毒雾直刺那人背心。黑衣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最后一名黑衣人已跃上房梁,眼看就要从天窗逃走。
狄仁杰手腕一抖,软剑脱手飞出,如银龙般缠住那人脚踝,猛地一扯。黑衣人从梁上摔下,狄仁杰疾步上前,一脚踏在他胸口。
“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忽然嘴角溢出血沫,头一歪,没了气息。
“口中藏毒。”张柬之脸色难看,“死士。”
狄仁杰俯身检查,从黑衣人怀中搜出一块令牌。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月牙图案——正是血月变印。
“果然是血神教余孽。”张柬之叹息。
“张相受伤了?”狄仁杰看向他肩头的血迹。
“皮肉伤,无碍。”张柬之摆摆手,“若非狄公及时赶到,老夫今夜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狄仁杰扶张柬之坐下,取出柳依依给的“驱蛊散”:“这是压制蛊毒的药粉,张相先服下。”
张柬之一怔:“狄公怎知……”
“张相的名字,在清风观那本册子上。”狄仁杰直言不讳,“张相曾以‘十年阳寿’为代价,向玄真子换取某物。”
张柬之沉默良久,终于苦笑道:“不错。老夫确实做过此事。”
“换的是什么?”
“不是为老夫自己。”张柬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是为我儿张潜。”
他缓缓道出往事:三年前,张潜奉旨赴江南查案,途中遭人暗算,中了一种奇毒。太医署束手无策,眼看命在旦夕。张柬之四处求医,最后通过门客介绍,找到了清风观的玄真子。
“玄真子说,他能解此毒,但需要代价。”张柬之声音发颤,“他要老夫……十年阳寿。”
“张相答应了?”
“为人父者,岂能见死不救?”张柬之惨然一笑,“莫说十年阳寿,便是二十年、三十年,老夫也甘愿。”
狄仁杰默然。
父母之爱,确实可以让人做出不可思议之事。
“后来呢?”
“玄真子用一种秘法治好了我儿。”张柬之道,“但他说,此法有违天和,需老夫替他办一件事作为补偿。”
“什么事?”
“保管一样东西。”张柬之起身,走到厅中一幅山水画前,掀开画轴,在墙壁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墙上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是一个紫檀木盒。
张柬之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就是此物。”张柬之道,“玄真子说,这是某处隐秘之地的地图,关乎重大,让我妥善保管,日后有人持另一半地图来寻时,方可交出。”
狄仁杰接过半张地图细看。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山川河流,但因为是半张,看不出具体位置。边缘处有撕裂的痕迹,显然是从完整地图上撕开的。
“今日这些黑衣人,就是来夺此图的?”狄仁杰问。
“正是。”张柬之点头,“他们一进来就索要地图,老夫不肯,便动起手来。”
“张相可知这地图通往何处?”
张柬之迟疑片刻,低声道:“幽冥谷。”
果然!
柳依依所言不虚。
“张相如何得知?”
“玄真子虽未明说,但老夫从他言语间推测出来的。”张柬之道,“他曾说,此地图通往一处‘永夜之地’,那里有‘先主留下的宝藏’。再联想到相王李旦生前的一些传闻……”
“所以张相早就知道李旦的隐秘势力?”
张柬之神色复杂:“老夫是天后安排在李旦身边的卧底,自然知道一些。但幽冥谷的具体位置,老夫确实不知。李旦多疑,从未带任何人去过那里,只是将地图一分为二,分别交给玄真子和老夫保管。”
“他为何要这么做?”
“制衡。”张柬之道,“玄真子是他的眼线,老夫是他拉拢的朝臣。地图分藏两处,既可防止一人独吞,又可在必要时让两人相互牵制。”
好深的心机。
李旦虽死,但他布下的局,仍在发挥作用。
“张相可知,那本册子上,除了你,还有四位宰相的名字?”狄仁杰问。
张柬之脸色一白:“哪四位?”
“姚崇已死,剩下三位是崔玄暐、桓彦范、敬晖。”
张柬之颓然坐下:“果然……他们也……”
“他们也向玄真子许下过代价?”
“应该都是被胁迫的。”张柬之叹息,“李旦的手段,狄公是知道的。他要控制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确实。
血魄丹、蛊毒、秘密交易……
李旦用各种手段,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朝中重臣一一网罗。
“现在玄真子被抓,这半张地图落入敌手。”狄仁杰将张柬之的半张地图也收入怀中,“我们必须赶在那人之前,找到幽冥谷。”
“狄公要去幽冥谷?”
“必须去。”狄仁杰目光坚定,“那里不仅有李旦留下的‘遗产’,可能还有蛊毒的源头。若不彻底清除,长安永无宁日。”
张柬之沉吟片刻:“老夫随狄公同去。”
“不可。”狄仁杰摇头,“张相身居要职,不宜涉险。况且……”
他看向门外:“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那人既然敢闯宰相府,说明他已肆无忌惮。朝中需要张相坐镇。”
张柬之明白狄仁杰的意思。
那人敢对宰相下手,说明其势力已不容小觑。朝中必须有重量级人物稳定局面。
“那狄公需要什么帮助?”
“人。”狄仁杰道,“可靠的人。”
张柬之想了想:“千牛卫指挥使薛讷,可以信任。他父亲薛仁贵当年就是被李旦陷害致死的,他对李旦及其余党恨之入骨。”
薛讷?
狄仁杰想起,在之前的血神教案中,薛讷确实表现出色。
“好。请张相联络薛将军,让他挑选二十名精锐,明早在清风观外与我会合。”
“老夫这就去办。”
狄仁杰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事:“张相,当年引荐你认识玄真子的那个门客,现在何处?”
张柬之一怔:“那人姓武,叫武延秀,是武家旁支子弟。三年前引荐之后,就辞去门客之职,不知所踪了。”
武延秀?
姓武……
“他可是天后的族人?”
“算是远房侄孙。”张柬之道,“但此人游手好闲,在武家并不受重视。老夫当初收他为门客,也是看在武家的面子上。”
武家的人,引荐张柬之认识玄真子……
这会是巧合吗?
狄仁杰心中升起疑云。
离开宰相府,已是寅时。
天色将明未明,长安城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狄仁杰没有回住处,而是转向太平公主府。
有些事,他需要再确认。
公主府内,太平公主仍未就寝。
她坐在佛堂中,面前的佛经摊开着,但她的目光却空洞无神。
“公主。”狄仁杰轻声唤道。
太平公主回过神,见是狄仁杰,勉强一笑:“狄公又来了。可是有事?”
“狄某刚从宰相府来。”狄仁杰观察着她的神色,“张相今夜遇袭,险些丧命。”
太平公主脸色微变:“什么人如此大胆?”
“血神教余孽。”狄仁杰道,“他们是为了幽冥谷地图而来。”
“地图……”太平公主喃喃,“李旦留下的地图……”
“公主似乎对幽冥谷很在意?”
太平公主沉默良久,终于道:“本宫去过那里。”
狄仁杰一惊:“公主去过幽冥谷?”
“三年前,李旦带本宫去过一次。”太平公主眼中闪过恐惧,“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她缓缓讲述: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李旦突然来到公主府,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本不愿去,但李旦说那里有治疗她顽疾的良药——那时她正被一种怪病折磨,浑身疼痛,太医束手无策。
她跟随李旦,乘马车出城,来到终南山脚下。然后换乘小轿,在山中走了整整一夜。
“那山谷藏在两座险峰之间,入口是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太平公主声音发颤,“谷中终年不见阳光,雾气弥漫,阴冷潮湿。谷底有一座石殿,殿中……”
她忽然停住,脸色苍白。
“殿中有什么?”狄仁杰追问。
“血池。”太平公主闭上眼睛,“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虫卵、药材、还有……人的肢体。”
狄仁杰心中一寒。
“李旦说,那血池是他研究长生之术的关键。”太平公主继续道,“他在池中培养各种蛊虫,用活人做实验。那些蛊虫,有的能让人延年益寿,有的能让人百毒不侵,但更多的……是致命的毒蛊。”
“七日断魂蛊,就是在那里培育出来的?”
“应该是。”太平公主点头,“本宫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受不了了,求李旦带本宫离开。李旦给了本宫一瓶药,说能缓解本宫的顽疾。”
“公主服用了?”
“服了。”太平公主苦笑,“确实有效。但本宫后来才知道,那药是用血池中的蛊虫炼制的。本宫的病是好了,却也……”
“却也怎样?”
“也成了蛊虫的宿主。”太平公主挽起衣袖。
她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案。
“这是‘血纹蛊’。”太平公主道,“服用血池药物的人,体内都会滋生此蛊。此蛊平时无害,但若母蛊持有者催动,宿主就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原来如此。
李旦就是用这种方法,控制着太平公主。
“母蛊在谁手中?”
“应该在李旦那里。”太平公主道,“但他死后,母蛊可能落入了别人手中。”
“会不会是那个神秘的客人?”
“很有可能。”太平公主道,“那人既然能得到李旦的信任,继承他的遗产,很可能也继承了他控制蛊虫的方法。”
狄仁杰沉思片刻,忽然问:“公主可记得,当年李旦带你去幽冥谷时,除了你们,还有谁同行?”
太平公主想了想:“还有一个向导,一个哑仆,负责带路和照顾马匹。”
“哑仆?”
“对,是个中年男子,不会说话,脸上有烧伤的疤痕。”太平公主回忆,“李旦叫他‘阿丑’。”
阿丑……
这显然是个化名。
“公主可还记得他的相貌特征?”
太平公主努力回忆:“个子不高,右腿有点跛,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对了,他脖颈处有一个胎记,形状像个月牙。”
月牙胎记?
狄仁杰心中一动。
“公主能否画出来?”
太平公主取来纸笔,凭着记忆画出了那个胎记的形状。
狄仁杰一看,脸色骤变。
这胎记的形状,和血月变印几乎一模一样!
“公主,这个阿丑,很可能就是血神教的核心人物。”
“什么?”太平公主一惊。
“血月变印是血神教核心教众的标记。”狄仁杰道,“此人将标记纹在身上,或者天生就有这样的胎记,都说明他与血神教渊源极深。”
“可他是哑巴……”
“哑巴可以是装的。”狄仁杰道,“公主,这个阿丑,很可能就是如今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太平公主脸色煞白:“如果真是他……那本宫体内的血纹蛊……”
“母蛊可能就在他手中。”狄仁杰沉声道,“公主,你必须立刻离开长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躲?”太平公主摇头,“普天之下,哪有能躲开蛊毒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笑容凄然:“狄公不必为本宫担心。本宫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没了。能多活这些年,已是侥幸。”
“公主……”
“狄公要做的事更重要。”太平公主正色道,“找到幽冥谷,摧毁血池,断绝蛊毒之源。这才是救长安、救天下之道。”
狄仁杰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涌起敬意。
这位曾经骄纵任性的公主,在经历种种磨难后,终于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公主放心,狄某定当尽力。”
“本宫相信狄公。”太平公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狄仁杰,“这个,或许对狄公有帮助。”
那是一枚玉扳指,通体碧绿,内刻细密纹路。
“这是……”
“这是李旦当年给本宫的信物。”太平公主道,“他说,持此扳指,可自由出入幽冥谷。谷中的守卫见扳指如见他本人。”
狄仁杰接过扳指,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多谢公主。”
“不必谢。”太平公主看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狄公该去做准备了。”
离开公主府时,朝阳初升。
长安城从沉睡中苏醒,街巷渐有人声。
但狄仁杰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血神教的余孽,李旦的遗产,神秘的阿丑,幽冥谷的血池……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他,必须在这个阴谋完全爆发之前,将其扼杀。
回到住处,狄仁杰简单洗漱,换了身轻便的布衣。他将两半地图拼在一起,终于看到了幽冥谷的全貌。
山谷位于终南山深处,入口隐蔽,内有机关暗道。地图上标注了血池的位置,还有几处储藏室和实验室。
最让狄仁杰注意的是,地图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位于血池下方,写着两个字:
“禁地”。
那是什么地方?
李旦在幽冥谷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狄仁杰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狄公,薛将军来了。”仆役禀报。
狄仁杰收起地图,走出房门。
院中,薛讷一身戎装,身后站着二十名精壮汉子。这些人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狄公。”薛讷抱拳,“末将奉张相之命,率二十名弟兄前来听候调遣。”
“有劳薛将军。”狄仁杰还礼,“此行凶险,狄某先谢过诸位。”
“狄公客气。”薛讷道,“铲除奸邪,护卫长安,本就是末将职责。更何况,李旦余党害死我父,此仇不共戴天。”
他眼中闪过恨意。
狄仁杰知道,薛讷的父亲薛仁贵,当年是威震边关的名将,却因得罪李旦,被诬陷通敌,含冤而死。薛讷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好。”狄仁杰不再多言,“我们即刻出发,目标——清风观。”
一行人骑马出城,直奔终南山。
路上,狄仁杰将情况简要告知薛讷。
“所以,那个阿丑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薛讷皱眉,“此人隐忍三年,现在才动手,所图必然不小。”
“正是。”狄仁杰道,“他抓玄真子,夺半张地图,闯宰相府,都是为了进入幽冥谷。谷中一定有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
“可能是李旦留下的蛊术研究成果,也可能是……”狄仁杰顿了顿,“更可怕的东西。”
他想到了地图上那个“禁地”标记。
能让李旦都列为禁地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正午时分,众人抵达清风观。
观门紧闭,寂静无声。
狄仁杰示意众人散开包围,自己与薛讷上前叩门。
许久,门内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见是狄仁杰,吓了一跳:“狄、狄公……”
“观主可回来了?”狄仁杰问。
小道童摇头:“自从那日狄公来过,观主就一直没回来。”
“观中可有什么异常?”
“没、没有……”小道童眼神闪烁。
狄仁杰看出他在说谎,也不戳破,只道:“我们要在观中搜查,你带路。”
小道童不敢违抗,只得开门。
众人进入观中,分头搜查。狄仁杰和薛讷直奔丹房。
丹房依旧如上次所见,丹炉冷寂,药柜凌乱。但狄仁杰敏锐地发现,地上的灰尘有新的脚印。
“有人来过。”他低声道。
薛讷握紧刀柄,警惕地打量四周。
狄仁杰走到那面空墙前——上次他发现暗格的地方。墙上,暗格的痕迹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地图被拿走了。”狄仁杰道,“但来人可能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他仔细检查暗格内部,用手指敲击每一寸木板。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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