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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你们才是那根不断的老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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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针,曾是他们效仿的“圣物”,是他们通往“正统”的引路棍。

“从前,”赵篾匠的声音传遍全场,“我们怕医道断了,怕手艺失传,所以守着一个人,听一个人的话。如今,人人都能救人,家家都有自己的针,我们就不该再围着一根断针转,不该再靠一个头领了!”

说完,他将陶钵高高举起,猛地砸在地上!

“哐当!”

陶钵碎裂,那半截断针在地上弹跳了一下,被他一把抓起,奋力甩向不远处的涪水江心。

“扑通”一声轻响。

刹那间,异变陡生!

平静的江面,以断针落水处为中心,骤然泛起万点银光!

无数细如牛毛的针形虚影,从四面八方、从江水的每一寸肌理中升腾而起,它们如一群被唤醒的银色飞鱼,又如倦鸟归林,密密麻麻地汇聚而来,环绕着那截缓缓下沉的断针飞舞三周,而后“轰”的一声,齐齐散开,化作亿万点璀璨的光屑,彻底融入了滚滚东逝的江流之中。

“针雨归源!”

赵篾匠浑身剧震,他望着那恢复了平静的江面,浑浊的老眼中,两行热泪长流而下。

“它……它完成了引路,该歇着了……”

仿佛是为这场盛大的告别作伴,一场温柔的春雨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涪水两岸。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昼夜。

村民们很快发现了它的奇异之处。

雨滴落地,竟不飞溅,而是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悬停半空,奇迹般地拉伸、凝聚成一根根极细的银丝,悄无声息地、垂直地插入泥土之中,仿佛天地正在用一场无声的针灸,滋润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

雨歇之后,奇迹更是接连不断。

田间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有村民拔起一棵查看,竟发现那盘根错节的根须之间,遍布着无数微小的孔洞,其排列走向,竟与墙上那早已被撕毁的《足阳明胃经图》惊人地吻合!

兽医在检查一头病牛时,更是惊骇地发现,在其瘤胃的内壁上,竟天然形成了几块颜色稍深的色素斑,那位置,分毫不差,正是治疗牛瘟的几个关键穴位!

人们终于从心底相信:医道,已不再是某个神人传下的秘术,而是与风雨雷电、草木生长一样,成了天地间共生共存的规律。

阿禾回到了村塾旧址,在当年涪翁讲学、自己启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种下了一株从深山中寻来的银针草。

传说中,这是涪翁最爱用的一味药材。

他没有用针为它导引,也没有念诵那首早已家喻户晓的童谣。

他只是每日清晨提着水罐来浇水,低声对那棵小草说:“有人疼,你就帮一把。”

半个月后,那株银针草的草茎顶端,竟真的生出了一枚晶莹如玉、剔透欲滴的针状花蕊。

它夜间舒展,绽放出能唤醒昏厥之人的清冽奇香;白日则收拢成一根完美的银针模样,仿佛随时可以摘下救人。

邻村的人闻讯,纷纷前来求取种子。

阿禾却只是摇头:“你们那里的土不一样,雨水也不一样,得靠你们自己,养出你们自己的针来。”

传承,不再是复制,而是创造。

最后一夜,月华如水。

那道盘踞在涪水江心深处的浩瀚意志,最后一次凝聚成涪翁的模糊轮廓。

他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幻,仿佛一吹即散的江雾。

他“看”见,万里之外,长城脚下,一个匈奴族的少年,正笨拙地用一根磨尖的兽骨,轻轻按压着母亲肿胀的牙床,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一句从被俘汉人那里听来的、完全不懂意思的汉语童谣——“心口疼,点膻中……”

涪翁笑了,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满足。

他的身影,如晨雾遇朝阳,开始缓缓消散。

“我曾以为,医道需要一个开宗立派的祖师,需要一部万世不移的经典。”

江流之中,仿佛传来一声穿越时空的低语。

“现在我才知道——”

“你们,才是那根永远不会断的老针。”

身影彻底化为虚无。

晨曦初照,涪水如一条金色的缎带,铺满大地。

万千草叶尖端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众生的面庞。

一滴,两滴,无数滴露珠,沿着草叶的脉络滑落,坠入泥土。

那每一滴坠地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声响,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声横贯古今的轻唤:

“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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