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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断针也能当引路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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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神态倨傲,正是奉郡守之命前来查探疫情的太医令。

当他看到满村村民手持鱼骨、铁钉,甚至锄头,在彼此身上乱戳,墙壁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时,他勃然大怒。

“荒唐!妖妄害命!”老者一声怒斥,声震四野,“此乃瘟疫,岂是尔等村夫愚妇所能妄为!医者,九针为宗,穴位分明,岂容尔等以鱼骨铁钉亵渎!”

他大手一挥,官兵如狼似虎地冲入村中,收缴了所有“伪针”,将墙上那些凝聚了村民智慧的穴道图谱尽数撕毁、焚烧。

“从即刻起,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医!”太医令立于祠堂前,声色俱厉地宣布,“老夫将亲自坐镇,以九针正法,为尔等驱除病魔!”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救命的工具被付之一炬。

当晚,太医令宿于打扫干净的祠堂之内。

子时刚过,他忽然在睡梦中惊醒,只觉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翻搅。

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蜷缩在榻上,竟是染上了与村民们一模一样的“绞肠痧”!

随从们吓得魂飞魄散,端药送水,乱作一团,却无济于事。

太医令痛苦呻吟,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绝望之际,祠堂的门被悄悄推开。

一名白天曾被他厉声斥责的村妇,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她手中捏着半截缝补衣服用的绣花针,在灯火上燎了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针尖在里面蘸了蘸——那里面,是几滴新鲜的鸡血。

太医令想喝止,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只见那村妇毫不犹豫地掀开他的衣袍,对着他肚脐旁的天枢穴,用力刺了下去!

一股尖锐的刺痛之后,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

片刻之后,腹中的绞痛奇迹般地止住了。

太医令躺在榻上,大口喘着粗气,老脸涨得通红,羞愧、震惊、屈辱……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无地自容。

次日天不亮,他便在随从的搀扶下,狼狈地登车离去。

临行前,他将一卷用锦布包裹的竹简,悄悄放在了祠堂的石桌上。

赵篾匠后来打开了它,那是一卷《九针要略》,扉页上,用苍劲的笔迹题着一行字:

“器可陋,心不可浊。”

赵篾匠拿着这卷珍贵的医典,心情复杂地返回涪水村,准备将这“正统”医术传授给众人。

可当他回到村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十七座村落,早已自发形成了一套“轮治制”。

青壮年负责上山采药、搓制艾绒;妇人们则拿着木炭和木板,挨家挨户记录病症的变化和用针后的反应;而阿禾手下的那群“童子军”,则成了最灵敏的信使,每日巡查各村,将最新的情况汇总到赵篾匠这里。

更有巧匠,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灵感,竟用细竹节做成针管,内置一根中空的芦苇芯,将鱼骨针置于其中,如此一来,便可通过控制竹管,精准地控制进针的深度,他们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竹引针”。

赵篾匠翻阅着村民们用各种符号、图画手绘的《土方图谱》,里面夹杂着大量在他看来错漏百出的记录,但也多出了许多因地制宜的妙法——比如,有人发现用干辣椒点燃后的烟熏鼻子,能迅速缓解瘟疫带来的鼻塞头痛;还有人用猪油调和草木灰敷在针孔上,竟能有效防止夏日蝇虫叮咬引发的感染。

第七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垮了南渡口一段堤坝。

洪水退去后,数十名修堤的村民被困在泥泞之中,虽被救回,却都得了一种怪病——四肢沉重麻木,状如木石,针灸艾灸皆效果甚微,此即“湿痹”。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阿禾却独自一人爬上了村口的望楼,俯瞰着洪水退去后的湿地。

阳光照在泥地上,残留的积水正顺着一道道天然形成的沟壑缓缓流淌,那蜿蜒曲折的轨迹,在阿禾眼中,竟与墙上那幅人体经络图惊人地相似!

一道光芒在他脑中炸开。

“水走的路,就是气走的路!”他豁然开朗,从望楼上一跃而下,高声喊道,“取木槌来!敲!”

他让众人将木槌的圆头包裹上软布,对着患者麻木的腿筋,模仿那水流冲击的节奏,由上至下,一记记,不轻不重地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在唤醒沉睡的河道。

不过半个时辰,第一位被敲击的村民便发出一声惊呼,他那原本毫无知觉的脚趾,竟微微抽动了一下!

此法,被村民们称为“导流叩法”,一夜之间传遍七乡。

又过了七日,在涪水上游一座废弃的铁匠铺里,一群半大的少年正围着一座重新燃起的熔炉,挥汗如雨。

他们将从各处搜集来的废铜烂铁,投入炉中,用最简陋的工具,叮叮当当地捶打着,将它们打制成一根根细针。

这些针歪斜粗粝,卖相极差,但每一根针的针柄上,都被刻上了一个简单的符号——或是一条小鱼,或是一颗星点,或是童谣里的第一个字。

当第一根烙印着鱼形符号的“铁砂针”淬火出炉,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时,百里之外,正在江边青石上闭目感应的阿禾,忽然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轻声说道:“师父,他们……开始造自己的针了。”

江流深处,那道无形的意志,如风吹过万千风铃,轻轻一荡,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批针,不再求准,而在求广。

不为成名,只为救命。

医道的火种,终于从一个人,一本书,彻底撒向了这片广袤的人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豫章郡的瘟疫被彻底平息,涪水两岸的村落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那叮当作响的打铁声,和孩子们琅琅上口的歌谣,再也未曾停歇。

春分那日,阳光和煦,十七村的村民们自发聚集起来,决定合力立一块石碑,纪念这场劫难,更为了铭记那些逝去和活下来的人。

一名满身石屑的石匠找到了正在江边编织竹器的赵篾匠,恭敬地问道:“赵老,这碑,咱们该刻什么字,立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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