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液态记忆与一份来自央行的非正式动物福利指南（2/2）

突然，科科脖子上的设备蓝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一种低频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声从它喉咙深处发出。与此同时，莉莉安身体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

“有信号了！”程砚秋低呼，指着屏幕上接收到的、来自科科设备的、经过解密的数据流。那不再是简单的情绪指数或模仿的金融术语，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多层编码的信号。经过程砚秋的初步解析，一部分呈现出类似声呐地形图般的频率结构图（对应后山地下可能的空腔或特殊岩层分布），另一部分则是一些断续的、非语言的“情绪包”：沉重如石的忧伤、被时光磨钝的期待、一丝微弱但顽固的守护意念……还有一个非常突兀的、强烈的“警示”脉冲，指向后山某个特定坐标，伴随着一闪而过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被剥离感”和“空洞的饥饿”。

莉莉安在半小时后醒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汗。“我‘看’到了……”她声音有些虚弱，“不是画面，是感觉。那片山……它在‘怀念’很久以前的一种平衡，后来被打扰了，留下了一个……‘伤口’或者‘空洞’。那个空洞里，有东西在‘张望’，但很模糊。我还感觉到一种非常深的、属于人的悲伤，绑在山上，也绑在动物园的老房子里……和母亲有关。科科……它好像成了我和那座山之间的‘翻译’，但翻译过来的东西，很多它自己也不懂，只是本能地传递。”

程砚秋将初步解析的地形图和情绪标记点与现有的地图对比，发现那个“警示”脉冲指向的坐标，位于后山深处一个地图上标记为“小型岩溶塌陷区（已稳定）”的地方。而那种“空洞的饥饿”感，让他不寒而栗地联想到了西麓山谷报告中提到的“跨维度注意力吸引”。

实验获得了宝贵但也危险的数据。那片土地确实承载着强烈的历史情感和潜在风险。而埃德加·布伦纳的悲伤，很可能与他对母亲的记忆以及动物园日渐衰败却无力回天的现状有关。

信息同步回苏黎世。陆川有了新的谈判思路。他让王铁柱通过护工，给埃德加·布伦纳带去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本精心制作的、复原了动物园早年（他母亲还在世时）风貌的电子相册，以及一份充满敬意地引用了他母亲当年对动物园构想（从旧报纸和零星记录中拼凑）的简短信件。信件末尾，陆川写道：“布伦纳先生，我们或许无法让时光倒流，但我们相信，有些记忆和精神值得被守护，并在新的时代焕发不同的生机。我们想要的不是一块地，而是延续一个梦的可能性，并为那些依赖这片土地的动物，找到一个更安稳的未来。我们愿意就此，倾听您的任何想法。”

与此同时，陆川指示王铁柱，将那份刚刚出炉的、厚重无比的《生物伦理与福利保障白皮书》草案，以及联合国备忘录节选中被高亮的部分（巧妙地匿名引用），“不经意地”泄露给那位银行经理和当地一家有影响力的环保NGO。他要让对方知道，这场收购不仅有社区资金和“未来收益”支撑，还有潜在的道德高地和非正式的“国际关注”。

双重攻势下，局势开始微妙变化。银行经理再次打来电话，语气不再强硬，反而透露出些许为难，说那个“生态旅游集团”的代表最近联系少了，似乎对“复杂的产权情感问题”和“可能的环境评估争议”有所顾虑。而埃德加·布伦纳那边，通过护工传回了一个简短的口信：“相册看了。母亲会喜欢那些鸟。别让它们饿着。”

没有明确同意，但打开了情感沟通的门缝，并且核心诉求是动物福利。这比任何商业承诺都更关键。

就在陆川团队以为看到了曙光时，程砚秋从纽约发来了紧急警报：在对科科实验数据的后续深度分析中，他发现那些复杂的编码信号里，隐藏着一段极其短暂、但特征清晰的“应答信号”！那段信号并非来自科科或莉莉安，也不是来自迷雾山的方向，而像是对科科发出的“扫描信号”的某种自动回复，源头无法追踪，但信号结构与他之前发现的、婚礼装置里那个“深时监测会-校准档案79-beta”数据包的部分特征，存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性！

“迷雾山后山的那个‘空洞’……或者与它相连的什么东西，是‘活’的，而且能响应特定频率的探查！”程砚秋的声音带着震惊，“更可怕的是，这段‘应答信号’里，似乎包含了对科科生物特征（很可能是其独特的发声频率模式）的……‘标记’或‘记录’！就像它在说：‘哦，是这只小鸟在敲门。我记住你了。’”

科科被标记了！不仅被金融暗网的悬赏者盯上，现在可能还被迷雾山深处那个未知的、与“深时监测会”遗产有关的存在“记住”了！

危险并未远离，反而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收购动物园，从一个战略选择，变成了一个可能将科科送入虎口，或者将整个团队卷入更深层未知风险的艰难抉择。

陆川站在苏黎世公寓的窗前，手中握着埃德加·布伦纳传来的那句“别让它们饿着”，耳边回响着程砚秋关于“标记”的警告。一边是情感承诺和战略需要，一边是难以估量的潜在危险。

系统的摇篮曲在房间里静静流淌，今晚的旋律格外悠缓，甚至带着一丝抚慰的意味，仿佛在说：前路迷雾更浓，但你们已不是赤手空拳。有记忆为引，有伦理为盾，有社区为伴，还有一只被多方标记、却也因此更显珍贵的鹦鹉。

他打开那份厚重的《生物伦理白皮书》草案，翻到关于“风险未知情况下的 precautionary prciple（预防原则）”那一章。原则说，当存在严重或不可逆损害威胁时，缺乏充分科学确定性不应成为推迟采取成本效益措施防止环境恶化的理由。

那么，对于科科，对于迷雾山，对于那个可能存在的“空洞”，什么才是符合“预防原则”的“成本效益措施”？是远离危险，放弃收购，让科科永远躲藏？还是迎难而上，将危险置于自己的监控和掌控之下，尝试理解、隔离甚至治愈？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虚幻的光海，如同这个时代纷乱的价值与欲望。而远方的迷雾山，在黑暗中沉默着，山腹中可能存在的“空洞”静静张望，山上衰老的动物园里，动物们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陆川合上白皮书，做出了决定。他给纽约的团队发去信息：“继续分析‘应答信号’，尝试破解‘标记’的具体含义和潜在影响。加强科科的安保，但实验继续。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然后，他给王铁柱指示：“回复银行，我们接受他们最新的部分条款，但必须在最终协议中加入埃德加·布伦纳先生作为‘荣誉园长’和动物福利监督者的条款，并确保收购后原动物护理团队的优先留用。同时，启动奶茶币社区‘方舟债券’的第二阶段募集，向社区坦诚我们面临的竞争和可能的风险，但强调我们守护记忆、践行伦理的决心。我们要光明正大地买，带着社区的祝福和警惕去买。”

最后，他看向那瓶艾琳娜留下的“液态记忆”。也许，他们还需要和那座山，进行一次更直接、更小心的“对话”，在真正走进去之前。

收购战进入关键时刻，而真正的对手，或许从未坐在谈判桌对面，而是隐藏在山的深处，数据的暗影里，以及金融体系崩塌后露出的、那些古老而饥饿的裂缝之中。他们要买的不仅仅是一个动物园，更是一张通往未知领域的门票，和一个可能保护也可能囚禁他们最特殊伙伴的、迷雾笼罩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