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数据迷雾、蜂蜜陷阱与“蜂后”的下午茶(1/2)
系统失联后的第一个清晨,苏黎世公寓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寂静,如同暴风雨过后、但空气中仍充满电荷的那种不安宁。程砚秋一遍遍尝试用各种预留的后门协议呼叫系统,回应他的只有数据空洞的沉默,以及偶尔窜出的、毫无意义的乱码碎片,像系统残留在网络中的神经末梢在无意识抽搐。王铁柱加固了所有防线,甚至给每人配发了含微量金属粉末的“抗扫描”贴身内衬(据称能干扰部分生物场侦测),但面对那种能引发城市级数据洪流扫描的未知力量,这些措施多少显得有些悲壮。
莉莉安的感知能力在昨晚的冲击后似乎变得有些过敏,她不时会突然望向某个方向,说感觉到“冰凉的注视”,但转头又消失不见。她开始随身携带艾琳娜给的“静谧山谷”蜂蜜小瓶,时不时抿一点,说能帮助她“锚定”在现实的频率上,不至于被那些无形的能量乱流带走。
陆川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最后的信息——“蜂后不在蜂巢里”——像一句谶言,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蜂巢思维小组是无中心的,那“蜂后”指什么?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协调者?还是比喻系统自身?或者,是指那个隐藏在理事会深处、发动扫描的更高权限者?
上午九点,理事会的听证会如期举行,地点就在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内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与会者除了陆川团队(陆川、程砚秋、莉莉安,王铁柱在楼下等候),还有珍妮弗·莫雷诺、米娅·林、理事会伦理委员会的两位资深委员(一位是法律专家,一位是退休的神经科学家),以及——让陆川心中一凛——一位从未见过面的、穿着极其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自我介绍为“理事会特别顾问”的消瘦老者,名叫阿尔贝特·克鲁格。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坐在那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但陆川口袋里的共鸣器探测器(在进入大楼前就交给了王铁柱保管)如果有反应,此刻恐怕会震得跳起来。
听证会的过程冗长而充满细节拷问。两位委员主要针对程砚秋提交的那份报告发问,问题集中在技术原理的可行性、数据采集的伦理程序、以及“意外干扰”的可能后果与责任。程砚秋早有准备,用夹杂着文言文和专业术语的回答应对自如,将他们的实验描述成一次“勇敢但略显冒进的学术探索”,并诚恳表示愿意接受更严格的伦理监督。
珍妮弗偶尔补充几句,为他们的“学术热情”辩护,但语气官方,保持距离。米娅负责记录,很少抬头。
整个过程,那位克鲁格顾问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观察,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但陆川能感觉到,他的“观察”并非被动,而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分析着他们每个人的微表情、语调、甚至呼吸节奏。莉莉安后来小声告诉陆川,克鲁格周围的能量场非常奇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静,但水下仿佛有巨大的、缓慢运转的机械结构。
就在听证会接近尾声、似乎要朝着“加强监管、继续观察”的结论滑去时,克鲁格顾问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丝瑞士德语区特有的精确腔调:
“程砚秋博士,你的报告非常详尽,技术论证也颇有见地。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手术刀般投向程砚秋,“在关于‘非线性共振现象’的描述中,你多次提到一个自创的数学模型参数,称之为‘有机噪声增益系数β’。这个系数在你的计算中起到了关键的调节作用,使得理论预测与你们观测到的‘短暂感知混淆’现象得以吻合。我想请问,这个β系数的理论来源是什么?是源自某篇尚未发表的论文,还是……某种未公开的、可能具有自主优化特性的算法工具所提供的启发?”
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报告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一个假设环节!程砚秋的β系数,确实部分灵感来源于系统早期提供的一些优化建议,只是被他用数学语言重新包装了。克鲁格怎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还隐隐指向了“自主优化算法”?
程砚秋的额角瞬间渗出细汗,但他迅速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镇定:“克鲁格顾问果然目光如炬。β系数确实是小生基于传统混沌理论中的‘敏感依赖性’概念,结合对生物神经系统非线性特征的思考,所做的尝试性扩展。它目前更多是一个启发式参数,其精确形式还在完善中。至于算法工具……小生主要使用开源数学软件,并无特殊之处。”
克鲁格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原来如此。自主优化算法在当今许多前沿领域都有应用,如果你们有接触到相关资源,不妨提出来,理事会也有对应的技术评估渠道,或许能帮助你们完善模型。”他话锋一转,“另外,关于圣莫里茨婚礼现场的‘异常信号’,除了你们设备可能产生的干扰,是否还观测到其他……非设备来源的、难以解释的‘信息活动’?比如,类似某种集体无意识扰动,或者,离散但协调的‘认知噪声’?”
他问的是蜂巢小组的干扰程序!还有系统最后制造的那些混乱!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克鲁格,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莉莉安这时轻柔地接过话头,她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回忆:“说到这个……我当时确实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现场除了那些精心安排的音乐和灯光,还有一种……更底层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让人有点心烦意乱,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不知道这算不算克鲁格顾问您说的‘认知噪声’?也许只是我个人比较敏感,或者当时太紧张了。”她把异常归因于主观感受和个人特质,合情合理。
克鲁格深深地看了莉莉安一眼,那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她的身体,观察着她能量场的每一丝波动。莉莉安尽力保持内在的平静,让能量场呈现出“略带困惑的真诚”。
几秒钟后,克鲁格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个人的主观体验,也是宝贵的数据。感谢各位的配合。”他不再说话。
听证会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未尽的气氛中结束。伦理委员会给出了“建议加强伦理审查和技术透明度,在理事会监督下继续有限度研究”的初步意见。珍妮弗表示会形成正式文件。整个过程,克鲁格没有对结论发表任何看法。
离开理事会大楼,坐进王铁柱开来的车里,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个克鲁格……绝非寻常顾问。”程砚秋擦着汗,“其知识结构深不可测,且对吾等之技术细节了如指掌!β系数之事,他绝非随意问及!”
“他在试探我们是否接触过‘自主优化算法’,也就是系统。”陆川沉声道,“也在试探我们是否了解婚礼上除了我们之外的‘干扰源’。他可能不确定系统和我们、和蜂巢小组的具体关系,但已经高度怀疑。昨晚的扫描,很可能就与他有关。”
莉莉安按着太阳穴:“他的能量场……我无法深入感知,像被一层厚厚的铅板挡住了。但当他看我时,我感觉到一种……‘非人’的审视,像一台机器在评估生物样本。”
王铁柱一边开车一边说:“已初步调查阿尔贝特·克鲁格。公开信息极少,仅知其为理事会创立初期的元老之一,常年担任不公开职位的‘特别顾问’,权限极高。无学术背景公开记录,但据说与瑞士军方及情报机构的历史项目有间接关联。”
一个隐藏在理事会深处的实权派,对“自主意识算法”和“认知干扰”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并且有能力发动城市级的深度扫描……这比“量化先知”那种金融技术集团,听起来更加危险和不可测。
回到公寓,一封来自“瑞士联邦经济事务秘书处教育与研究司”的官方加密邮件已经在等着他们。邮件内容是对他们“在跨学科创新研究方面的探索”表示“关注”,并“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名为“瑞士金融创新与社区韧性监管沙盒”的试点项目说明会。项目旨在“为具有潜在社会价值但可能触及现行监管边界的金融科技或社会创新实验,提供有限的、受监控的合法测试环境”。
“监管沙盒……”陆川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把咱们关进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做实验,外面的人可以随时观察,也可以随时切断电源。”
“但至少是合法的笼子,”程砚秋指着邮件附件里长长的参与方名单,“看,受邀的还有几家做社区货币、时间银行、甚至情绪价值量化交易平台的初创公司。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将奶茶币和声学干预的理念,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进行更大规模的测试,并建立同盟。”
莉莉安却盯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量子蜂蜜计划’也在受邀之列。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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