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灯还亮着(1/2)
清晨六点,天光未明,城市沉在浓墨般的寂静里。
社区活动中心的十二盏声纹灯却依旧亮着,像十二颗不肯闭眼的星辰,映着昨夜百人呐喊后残留的灵魂震颤。灯光在墙上投下斑驳影迹,空气里仿佛还回荡着嘶吼与哽咽,微微震颤。
林默蹲在角落,指尖拂过烧焦的线路接口,眉头紧蹙。三盏灯因昨夜情绪共振过载,灯芯彻底熔断,外壳熏得发黑。他轻轻拆下残件,放进随身携带的铁盒——这盒子原本装着母亲留下的药瓶,如今成了“静默者”觉醒的信物。
“它们烧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铁盒冰冷的边缘,“但光没灭。”
门被推开,晨风卷着满天星的香气涌入。沈清棠捧着一束新制的干花走来,花瓣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时光。她蹲到林默身边,目光落在铁盒上,没说话,只是将一朵蓝雪花别在盒角,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
“老鼓说,今天的鼓点要换。”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从‘唤醒’,变成‘行走’。”
林默抬眼,眼底映着灯影。
“小默今早写了张纸条。”沈清棠从口袋掏出折得整齐的纸,递给他。纸上字迹歪斜却用力:“我想去爷爷坟前说句话。”
林默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小默是母亲在怀瑾药业最后一位同事的儿子,七岁因药物实验后遗症失语,从此再未开口。可他的手从未停过——写字、画账、复刻每一笔被篡改的数字。他是活的审计仪,是沉默的证据库。
“他想说话了。”林默嗓音沙哑,喉结滚动,“不是对死人,是对这个世界。”
沈清棠点头,眼底泛起微光:“他们都不想再躲了。”
上午十点,旧审计局废墟前。
断壁残垣间,风卷着尘土掠过,刮得人脸颊发疼。林教师带着五名“静默者”学员站成一排,手中举着手写标语,墨迹淋漓:“我们曾失语,但账目不会说谎。”“声音有价,沉默有罪。”“你篡改数据,我们记住真相。”
阿莲站在最前,曾经因举报假账被毒哑的前审计师,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2018年,怀瑾药业虚增利润三十七亿。资金流向——楚怀瑾名下离岸空壳公司‘瑾海七号’!”
围观群众哗然。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低声议论,更多人沉默着靠近,被某种久违的正义感牵引。
苏晚站在人群后方,黑发微卷,红唇紧抿,手中平板正同步将画面上传至“星火监督平台”。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眼神锐利如刀——她知道,这一句话,足以让楚怀瑾的股价震荡。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如幽灵般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车窗降下,一枚未熄灭的烟头飞出,精准落在标语堆上。火苗腾地窜起。
“小心!”有人惊呼。
老鼓一步跨出,鼓槌重重砸向地面——咚!咚!咚!
三声鼓响,节奏熟悉得令人战栗,正是昨夜“声音祭”中唤醒小默的节拍。人群瞬间安静,随即自发围拢,有人掏出手帕,有人拧开矿泉水瓶,迅速扑灭火苗。阿莲死死抱住怀中的账本,像护着自己的命。
林默缓步上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他将那只装着烧毁灯芯的铁盒,轻轻放在废墟的台阶上,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灯听过百人呐喊。”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它烧了,但光没灭。”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莲身上:“她记得每一笔假账。小默能还原全部资金流向。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社区审计角’——普通人也能查账的地方!”
人群骚动,掌声如雷。
就在这时,沈诗人突然上前。她一直低着头,手中紧攥诗稿。此刻,她颤抖着从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纸页,纸角卷曲,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的残片。
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念出:“第44号账册……藏在西区变电站夹层。”
全场死寂。
苏晚瞳孔骤缩,指尖猛地一颤。第44号账册——楚怀瑾三年前转移百亿资产的核心凭证,警方、纪委、审计署联合搜查三年未果,竟被一个失语少女从诗稿中抽出?
林默不动声色,刹那间启动末眼。一道幽蓝微光掠过瞳孔。他看见——沈诗人念出那句话的瞬间,她脑后浮现出一瞬模糊的死亡影像:昏暗房间,铁柜打开,一个女人死死盯着泛黄账册,嘴唇开合,仿佛在说“记住”……随即,黑暗降临。那是她母亲死前的最后一幕。
林默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如寒刃出鞘。而真正的风暴,还未来临。
下午四点,临时审计角的帐篷内闷热如蒸笼,头顶帆布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尘土的气息。
小默伏在折叠桌前,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几乎要刺破纸背。他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手指因用力过度微微发抖,反复涂抹那个数字“7”——仿佛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道通往深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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