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星烬镇魔渊，丹陨道不孤（2/2）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秦岳那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眼睑艰难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昏暗，带着血色。他看到了头顶那片死寂的灰色穹顶，看到了周围焦黑晶化的坑壁，也感觉到了胸口那冰凉坚硬的秘盒，以及体内那微弱却顽固、阻止他彻底滑向死亡深渊的、来自秘盒的最后一丝星力滋养。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是血肉崩毁、经脉寸断、金丹濒碎的痛苦，更是神魂枯竭、意识涣散的麻木。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还……活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他想动，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想运转功法，丹田却如同被彻底冰封、碎裂的顽石，毫无反应。只有胸口秘盒传来的那缕微弱星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一点一滴地浸润着他近乎死寂的躯壳与神魂，维持着那微不可查的生命之火不灭。

“魔胎……封印了……冥狱……退了……”断断续续的念头艰难拼凑。他记得那最后的疯狂，记得寂灭火印点燃时撕裂灵魂的痛苦，记得阵眼碎片最后的辉光，也记得……那模糊却威严的虚影，那洞穿黑煞长老的一指。

“孟……长老……”是那位留下传承的摇光先辈，最后残存的一丝守护意念，救了他。

然而，这改变不了他此刻油尽灯枯、道基几乎全毁的绝境。就算能侥幸不死，也注定修为尽废，沦为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想要恢复？谈何容易。混沌星源金丹濒碎，修复所需能量与天材地宝，难以想象。更何况，此地乃封魔古阵核心，危机四伏，冥狱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还有那被封印却未必完全死透的魔胎节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那一点微弱的意识火星。

就在这时——

他体内，那枚早已与他神魂紧密相连、却在他燃烧金丹时仿佛一同沉寂下去的暗金星核碎片（小的那枚），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入深海的星辰，于无尽的黑暗中，回应着遥远的呼唤。

紧接着，他胸口那沉寂的秘盒，也似乎被这跳动的星核碎片所引动，盒身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咔”声。

一丝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新生”气息的暗金流光，从秘盒不知名的夹层中渗出，缓缓流入秦岳的胸膛，汇入那几乎停止跳动的枯竭心脏。

这缕流光极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钥匙”般的性质。

它并未直接修复秦岳的伤势，而是如同引信，悄然点燃了秦岳体内某些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东西。

丹田深处，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几乎停止旋转的暗金金丹雏形，在这缕特殊流光的“刺激”下，最核心的那一点，那个象征着“新生”源点的位置，忽然……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仿佛万物寂灭后最初始的“生机”，从那源点深处，悄然萌芽。

与此同时，秦岳残破身躯各处，那些被寂灭火印燃烧过、又被魔气侵蚀过的血肉骨骼深处，仿佛也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属于混沌星源本质的“印记”，被这缕流光与金丹源点的闪烁所唤醒，开始极其缓慢地、自发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那无比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来自古阵残存星力、被净化后的魔气残余、甚至脚下大地最深处地脉中的……一丝丝游离能量。

这不是主动修炼，而是生命与道基在濒临彻底寂灭时，被特定“钥匙”引动后，产生的某种近乎本能的、卑微却顽强的……“求生”与“复苏”的迹象！

如同被野火焚烧殆尽的大地深处，一颗沉睡的种子，在春雨的滋润下，悄然裂开了细微的缝隙。

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成效更是微乎其微，对于秦岳此刻的重伤而言，杯水车薪。

但，这终究是一个信号。

一个在绝对的死寂与毁灭中，挣扎出的……第一缕，微弱的“新生”之机。

秦岳那涣散的意识，仿佛也捕捉到了这细微到极致的、来自身体深处与胸口秘盒的变化。那点即将熄灭的意识火星，似乎也因此，多坚持了一瞬。

他无法思考更多，只有一个模糊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最深处：

“不能……死……”

“摇光……师尊……师姐……”

“传承……未绝……”

他闭上了沉重的眼帘，不再试图控制身体，也不再对抗那无尽的痛苦与虚弱。他将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念，沉入那丹田金丹源点微弱的闪烁中，沉入那身体各处缓慢滋生的细微“生机”里。

如同冬眠的种子，将全部的生命力，收缩到最核心的一点，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坑底，重归死寂。只有那封印光膜微微闪烁，锁链无声。

灰发的青年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胸口压着黯淡的秘盒。

而在圣地之中，摇光峰上，星陨天幕依旧笼罩，但峰底星核密室内，凌霜华那微弱到极致的守护星光，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密室池中死寂的星辉，也随之漾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玄诚子送来的“贺礼”，静静地摆在摇光主殿，未曾开启。

天璇峰韩家府邸内，韩嵩正暴怒地摔碎了一尊玉瓶，对着手下咆哮：“废物！都是废物！黑岩峪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冥狱的人呢？秦岳那小畜生的魂灯呢？！”

开阳峰吴长老的静室内，灯火通明，他正与几位气息晦涩的身影密谈，面前摊开着一张古朴的、似乎标注着黑岩峪方位的地图。

玉衡峰赵长老，独立于峰顶，遥望东北黑岩峪方向，手中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光，他眉头微蹙，似在推算什么。

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因为黑岩峪深处的这场惊天变故与秦岳的“失踪”，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而那深藏于古阵核心、生死未卜的星火，能否在这漫天风雨与自身寂灭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照亮摇光前路？

答案，尚在未定之天。